秦雲迪己經破罐子破摔了，她往那凳子上一坐，“行吧，世子爺你說吧，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缺德的非要幹那造反斷頭的事兒！”
秦雲迪說完，齊赫軒反倒慢悠悠地坐下來，替她又續了一盞酒，一副很悠閒的樣子。
“是誰我還不能跟你說，我就是希望你用旁觀者的眼光來幫我分析一下，這事兒怎麼破局。”
秦雲迪也不是非要問出個人名來，她把盞酒一口悶了壯膽，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得她那點子睏意都散了大半。她咂了咂嘴，心裡把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到底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她把酒盞往桌上一擱，抬手掰著手指頭，一字一句給他捋，“我也只能以我的眼光說說我的看法。”
齊赫軒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也不開口，只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雲迪暗暗磨了磨牙，只覺得自己這是上了賊船。她一個穿越過來、平日只惦記著攢贖身銀子跑路的拳手，怎麼就稀裡糊塗被人拉扯進了潑天的謀逆案裡？可話都放出去了，這會兒再撂挑子，也顯得忒沒骨氣。她深呼吸了三個來回，又伸出雙手用力搓了搓被凍紅的鼻尖，呵出一口白氣，這才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正兒八經開口。
“頭一條。”秦雲迪豎起一根手指，“既然你說你那位皇上，輕徭薄賦、體恤百姓，那他在天下人心裡，就己經立住了“好皇帝”這三個字。”
齊赫軒眸光微動，沒有接話。
秦雲迪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你說他想給皇上扣上昏君的名頭，那他必然是想要抓住皇上的什麼把柄，或者給皇上製造什麼不好的名聲。”
齊赫軒蹙眉，點頭，“確實。”
秦雲迪擺了擺手，一臉恨鐵不成鋼，“既然他能給皇上扣罪名，那你和皇上不會搶先做嗎？”
齊赫軒這回多看了她一眼，指尖在盞沿上輕輕叩了叩，“所以你的意思是——”
秦雲迪十分頭疼的摸摸額頭，“他養兵花費指定不少，那錢從哪兒來的?搜刮民財，指定會讓百姓苦不堪言，窮兵黷武百姓會高興嗎？”
北風從亭外“呼啦”捲進來，吹得廊簷下垂著的那隻銅鈴“叮”地響了一聲，又把她鬢角的碎髮卷得一起一伏。齊赫軒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嫌麻煩嫌得要命、卻偏又條理分明的小丫鬟，忽然覺得夜風的冷，都比方才弱了幾分。
“確實，他封地內的百姓日子不好過。”他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
秦雲迪不再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頭看著夜空裡的圓月。
“這種事，向來是“有千日做賊的，哪來千日防賊的”。你要真一門心思去堵他的嘴，只怕堵到天黑也堵不完，反倒先把自己累死。”
齊赫軒一怔，隨即竟低低“呵”地笑出了聲：“你說得在理。既防不住，那咱們就主動出擊。”
秦雲迪眼珠一轉，臉上掛起一絲狐狸似的狡黠，“咱們不但要主動出擊，把他的壞名聲揚出來，還要廣而告之——讓城裡的說書先生，天天地講皇上體恤民情的那些真事。什麼輕徭薄賦啦，什麼減免錢糧啦，一條條講給百姓聽。”
齊赫軒眼底的光，悄然點亮。
“這事兒必須全面鋪開。”秦雲迪兩手一揮，“你多找他幾十幾百個舌燦蓮花的說書先生，把那位王爺的“豐功偉績，他如何在封地大肆搜刮民財、暗中養兵、耗盡資財，把好好的封地百姓禍害得民不聊生。一個字都不用明說他是要造反，可天下人又不是傻子，自己一掂量，就全明白了。”
說到這兒，她索性又給他說了個實在的：“就前日我出門採買，還聽街角兩個販夫在那唸叨，說今年夏收遭了旱，衙門裡非但沒加賦，反倒把前兩年欠下的舊賬給免了，高興得那老農首抹眼睛，連聲唸佛。你琢磨一下——民心這東西，蘿蔔青菜的賬，老百姓心裡頭自個兒就門兒清。”
齊赫軒聽她是從市井裡聽來的話，眸色又深了一分，忽然帶著幾分辨不出意味地打量起她來。
齊赫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緩緩開口：“你……這見識，可不是個普通丫鬟能有的。”
“我聰明啊，看的書多，村裡的戲臺子也不少演。”秦雲迪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齊赫軒卻像是不肯輕易放過她，“你確實聰明，聰明的過分了啊！都看了些什麼書和戲?”
秦雲迪眼皮幾不可察地一跳，心道壞了，這顆柿子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她面上卻端得穩穩的，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話本子唄。什麼《二桃殺三士》《完璧歸趙》，戲臺上那劇就更多了，宮鬥，宅鬥，武將守邊關的也一大堆，我這耳朵都聽得磨出繭子來了。”她一邊胡謅，一邊在心裡把這兩個名字又過了一遍，確認沒串，這才稍稍安了幾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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