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迪看他這副模樣，心裡頭也跟著一揪。她伸手拿出自己的布帕子，把小胖墩臉上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的痕跡，替他一併抹了，輕聲道：“哪有什麼錯不錯的。你娘她呀，是想得太多了。大人們都這樣，心裡裝著許多彎彎繞繞的事，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她頓了頓，又捏了捏他的臉蛋，笑著道：“你只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得開開心心的，把眼前該練的功練紮實，把我教你的都練成你自己的本事，那便夠了。旁的，都不是你一個小孩子該去愁的。”
齊安泰抬起頭，將信將疑地吸了吸鼻子：“真的？”
“比珍珠還真！”秦雲迪拍著胸脯保證，又神神秘秘地湊過去，“再說了，你揣摩不透她的心思，就不要揣摩；你把心思放在練功上，練出個名堂來，只有這功夫到什麼時候都是你的。”
她這一通又是哄又是激，倒真把小胖墩給安撫住了，也把他的心氣又提了起來。
齊安泰抹了把臉，重重地一點頭：“對！我要把功夫練好，練得比誰都好！”
冬至大比在冬至第三日，平南王府的演武場上，圍了滿滿當當的人。
齊家那些旁支的子弟，一個個衣裳光鮮、驕傲得跟小公雞似的，早早就佔了位子。秦雲迪混在下人堆裡，踮著腳朝場上張望。齊安泰那小子的身影，站在一群高他半頭的少年當中，看著格外不起眼。可秦雲迪心裡頭，卻隱隱有些緊張——這孩子昨兒一宿沒睡踏實，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說一定要爭口氣。
她下意識地又朝看臺上掃了一眼。
那一眼，落過滿場興高采烈的人群，冷不丁就想起齊赫軒來。她也不知怎麼，今日這般熱鬧，心裡頭卻總像缺了個角。
那顆柿子，這會兒還不知在哪個窮山惡水裡處辦什麼要命的差事。她低頭，指尖無意識地碾著袖口，暗想：若是他在，定會抱著胳膊站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眼都不眨地盯著臺上，看完他弟弟的比試。
在別人都不注意的時候問她，想要什麼賞賜，想著想著，心裡那點若有似無的牽掛，就在這冬至的朔風裡，散成了輕輕的一口氣。
最上首的位子上柳王妃端坐著，臉上掛著一層看不透的淡笑；卻不曾見齊赫軒的身影。秦雲迪心裡不知怎的，又空了一下——那傢伙，連自家弟弟的大比都錯過了！
不知道會不會有遺憾?
場上的比試，一項一項地進行著。
射箭是第一個進行的，齊安泰氣定神閒的彎弓搭箭，那箭“嗖”地一聲，穩穩地釘在了紅心之上！
驚得旁邊幾個旁支的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第二個是摔跤，那看似還有些圓潤的齊安泰，竟把對手一個又一個地，都摔了個西腳朝天。
到了拳法一場，他使的，正是秦雲迪改進過的太極拳，一招一式，虎虎生風，打得對手節節敗退，末了，竟還學著秦雲迪的樣兒，收勢時衝場下抱了個拳，讓齊家的族老們看的頻頻點頭。
看臺下頭，那些個原本還七嘴八舌、沒把個“小胖墩”放在眼裡的旁支長輩們，這會兒一個個都噤了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有個穿綢著緞的旁支老夫人，酸溜溜地咕噥了一句：“這平南王府的二公子，前幾年都不敢上場，沒成想最近倒是出息了。”
旁邊立刻有人跟著哼哼：“可不是，這哪是家裡養的鵪鶉，分明是隻下山的小虎崽子，專挑這會兒亮爪子。”
聽著聽著秦雲迪心裡那點子憋屈，總算是跟著舒坦了幾分。
一場場比試下來，齊安泰不是第一，便是第二，把齊家旁支那些個眼高於頂的子弟，一個個都看傻了眼。
待最後一項比完，齊安泰小臉通紅，氣喘吁吁地跳下臺來，一眼就望見了人群裡的秦雲迪，咧開嘴，得意地笑成了一朵花。
“雲迪姐姐！你瞧見沒有！我贏了！”他蹦跳著跑來，緊緊攥住秦雲迪的手，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子似的，“我就說，我很厲害的，我這功夫練得是不是很好！”
秦雲迪彎腰，地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捏了一把，笑著誇道：“那是，我們二少爺，可是要成大器的料！”
話一齣口，她忽然沒來由地，又想起了那日柳王妃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家子裡，親兒子這般長臉，做孃的，卻偏生見不得他出這風頭。秦雲迪心裡頭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便又慢慢地，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地朝主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覺這冬日裡的北風，忽然又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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