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過天氣越發的冷了!
院子裡那幾株老梅還沒到開花的時候,枝幹光禿禿的,在朔風裡瑟瑟地抖著。秦雲迪照舊天不亮就起來練功,呵出的白氣在眼前晃了晃就散了。
她這幾日練得比往常更勤——沒法子,那壇酒的後勁兒雖然過去了,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倒是像根看不見的線,總在夜深人靜時把她勾得睡不踏實。她索性把力氣都攢在拳頭上,至少打拳的時候,心是靜的。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世子爺人走了,風暴卻從別處來。
這日晌午,柳王妃身邊的大丫鬟秋菱,笑吟吟地尋到安泰院裡來了。
偏巧這會兒風影和小胖墩去大練武場對練去了,因為沒人給她擋門,所以秋菱特別得意
“秦姑娘,”秋菱的聲音都帶著得意勁兒,“王妃娘娘說了,今兒個庫房要歸置過冬的東西,人手實在緊,偏巧幾個粗使婆子都告了假。娘娘記著您力氣大,請姑娘過去幫把手。”
秦雲迪心裡咯噔一下。
她跟柳王妃鬥了這麼些日子,太清楚這位娘娘的路數了——明面上逮不著錯處,便總愛使這種上不得檯面的軟刀子。搬庫房?呵,說得倒客氣,怕不是想折騰她一頓出氣。
可眼下平南王出征不在,齊赫軒又出了遠門,小胖墩沒在院子裡,滿府裡頭真能替她說話的人是一個都不在。
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丫鬟,沒權利推辭,若是真的說了,反而讓王妃有了發難的由頭。
所以她連一個字都沒說,只點了頭,臉上沒露出一點兒點兒不滿來,笑呵呵的說道:“秋菱姐姐且等一等,我喝口水的工夫就來。”
她背過身去灌了半碗水,又站在原地運了運氣,這才跟著秋菱去了庫房。心裡頭卻把柳王妃那點彎彎繞繞盤了個明白。
這位娘娘嘴上說得好聽,實則不過是趁世子爺不在,想要收拾她一頓出氣。
只是可惜,這位柳王妃打錯了算盤,她秦雲迪在拳場上捱過多少記重拳,就沒見誰真能把她按趴下的。
不過是搬幾口箱子,還能累死她了不成?
這麼一想,她膽氣倒是又壯了三分。可她到底還是低估了柳王妃——那點子箱子,可遠不止“重幾分”那麼簡單。
“行,”她把袖子一挽,臉上擠出個笑,“搬家是吧?我力氣大,正好。”
秋菱領著她進了庫房院子,秦雲迪一看那陣仗,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登時坐實了。
好傢伙——院子裡擺著一溜兒高到腰際的紅木大箱子,全是老沉老沉的。秋菱指著一口箱子嬌滴滴地開口:“王妃娘娘說了,這些箱子都得搬到西跨院去。姑娘力氣大,就先從大的搬起罷。”
秦雲迪嘴角抽了抽。這哪是歸置東西?這分明是把她當騾子使喚。可人都到了這兒,臨陣退縮也不像話,她只能一咬牙,彎腰去搬那箱子。
紅木箱子沉得驚人,她估摸著少說也有百來斤。換作以往,這分量對她一個練過拳的人來說不算什麼,可不知怎的,最近這段日子她總覺得腰上發懶、身子乏得慌。饒是如此,她還是硬把箱子搬了起來,一步一步往西跨院挪。
一箱,兩箱,三箱……
一上午下來,她搬到後來手腳都在發軟,後腰酸得跟要斷了似的。那箱子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被她硬生生搬起,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把她鬢髮都打溼了一片。偏秋菱還在旁邊一口一個秦姑娘真厲害,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手裡卻連搭把手的意思都沒有。
秦雲迪在心裡把柳王妃罵了個狗血淋頭。她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娘娘是憋著要給她個下馬威——你力氣大是吧?那就讓你搬到你手軟腳軟。
等她搬完最後一口箱子,秦雲迪扶著牆,只覺得小腹一陣一陣地抽著疼,疼得她眼前都發花。她向來皮糙肉厚,挨拳挨腳都不皺眉頭,可這股子疼卻透著股不對勁,悶悶的,從肚子底下往上頂。
秦雲迪心裡一沉。她伸手按了按小腹,還是悶悶的疼的厲害。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院門口忽然傳來一聲稚氣的驚呼:“雲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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