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的,還是齊赫軒的孩子。
“姑娘?姑娘?”老大夫見她臉色白得嚇人,忙喚了兩聲,又囑咐道,“既是喜脈,往後更需仔細將養。莫要再搬重物,莫要磕著碰著,飲食也當溫軟些。”
秦雲迪坐在椅子裡,愣了好半晌,才像傻了似的,機械地點了點頭,又摸出一塊兒碎銀遞過去,啞著嗓子道:“老先生,還是那句話——這事兒,千萬替我瞞著。”
老大夫鄭重應了。
秦雲迪只覺得懸了十日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落了地——卻又落得這般沉重,半晌才想起問一句:“那……我這孩子,眼下有多久了?”
老大夫掐著指頭算了算:“依脈象看,約莫快一個半月的光景了。姑娘平日裡情緒起伏大些,對胎兒也無益,凡事想開些才好。”
秦雲迪勉強扯了扯嘴角。想開些?她一連自己孩子爹都不敢告訴的,怎麼想得開?
她渾渾噩噩地出了回春堂,西北風嗚咽著捲過來,吹得她渾身發涼。她站在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一時間竟不知該往哪裡去。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她要怎麼辦?
齊安泰的馬車來的時候,她己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齊安泰一見她就蹦下來拉住她袖子:“雲迪姐姐!你去這麼半天!我都以為你要被那針線鋪子的老闆娘留下當兒媳婦了!”
秦雲迪勉強扯出個笑,捏了捏他那肉乎乎的臉蛋:“我哪兒有那福氣。走了,回府吧。”
齊安泰卻不肯罷休,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一會兒問她線買了什麼花色。
一會兒又扯著她看街上的小食攤子,跟她說那攤子的吃食有多好吃。
一會兒又唸叨他哥走後,他惦記的飯都吃得少了,人都餓瘦了兩斤。
秦雲迪聽著他那不著邊際的東拉西扯,心裡那根弦倒是不知不覺鬆了些。她偏過頭,望著車窗外漸漸變成鐵灰色的天,忽然沒來由地想:其實若沒有這樁事,就這麼在王府裡住著,教教拳、吃吃喝喝、逗逗這小胖子,日子倒也不算太壞。可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把那點子心軟,生生嚥了回去。
馬車又轆轆地往回趕。秦雲迪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鋪子與行人,心裡頭那點子亂,卻是怎麼也理不清楚。她低著頭,出神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頭,空蕩蕩地、卻又沉甸甸地,住進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小東西。
她自前世起就是獨來獨往的性子,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要同一個小孩子綁在一處。她更沒想過,那一夜之後的擔憂與心虛,兜兜轉轉,竟會落到這樣一個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境地。
前世今生這麼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還真是……栽了。
回府的路上,她心裡頭卻沒半分輕省。車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落雪的樣子,枯枝在風裡發出細碎的響聲。
秦雲迪靠在那冰涼的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齊安泰的話,心裡卻在盤算著那件她一首不敢往深處想的事——她如今的確有了身子,可這孩子一旦被人知曉,等著她的,又會是怎樣一場軒然大波?
柳王妃絕對容不下這事兒,不管是因為她自己還是因為這孩子的爹,她都容不下這個小傢伙!
平南王在前線,齊赫軒又不知去了多遠的地方辦差,府裡連個能替她做主的人都沒有。
而且……她也不想讓齊赫軒知道這孩子,他不可能娶她,那就什麼都不必知道!
越想,越覺得後脊樑發涼——這府裡,她怕是待不得了。這個念頭雖只在心底打了個轉,卻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紮下了根。
這一夜,她首挺挺地在床上躺到三更,愣是沒閤眼。
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嗚嗚咽咽地響了一整宿。她睜著眼盯著黑黢黢的帳頂,把心頭那點子亂麻翻來覆去地捋了不知多少遍,也沒捋出個頭緒來!
她既心疼自己,又恨自己沒出息;想怪齊赫軒,可那人也算是受害者。
末了她只能恨恨地一捶枕頭,咬牙切齒地在黑暗裡下了決定,跟她最初的決定一樣的決定,贖身出府,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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