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生折割。”
有其父,必有其子,井原知道自己父親陰暗的手段,但當他聽到這個詞,還是很震撼。他相信,無論是誰,從楊湯出去的那一刻起,都死定了。
更震撼的是王昂。
那己不僅僅是震撼,而是極度震驚。
採生折割,是職業乞丐中最歹毒兇惡的一種。人為地製造一些殘廢或者“怪物”,王昂此刻就遇到了這些怪物。
“採”就是採取,蒐集;“生”是生坯、原料,這裡的“生”是人,一般是正常發育的幼童;“折割”即刀砍斧削。簡單地說,就是抓住正常的活人,特別是幼童,用刀砍斧削及其它方式把他變成形狀奇怪殘疾的怪物。
王昂小時候就聽長輩說過不少類似的事情,諸如乞丐用拐來的兒童做成一個畸形的大頭人:買來一個大缸,恰好把孩子裝進去,腦袋露在外面,在缸的下部敲去一大塊,作排洩用。孩子在裡面動彈不得,過幾年把缸砸破。孩子只長腦袋不長身子,活脫脫一個大頭寶寶,因為西肢不能活動,完全萎縮了,胳膊腿軟得像棉花,可以隨意擺佈。如引怪物,帶到哪裡,都會引來一大堆好奇的圍觀者。就是抓住也沒招,他一口咬定孩子是他的,人生下來就這模樣。
還有“造畜”的市井傳說,就是將人裸體刺破周身皮膚,殺死動物之後剝皮趁熱裹上,就將人活生生的變成了狗、猴子之類,用來乞討賣藝換錢。
這一切故事讓幼時的王昂常常晚上做惡夢。
因為太殘忍,這些怪物背後的人輕易不會出現。
楊湯就是這樣的人,他非常瞭解這些方法,這些用採生折割製造的怪物,從小就被他精心訓練,不僅用來乞討,更是用來殺人。
從異想不到的地方、在異想不到的時間、用異想不到的方式殺人。這些怪物自己的肌肉骨骼可以縮小到人類所能忍受的極限,所以才能輕如落葉浮萍,才能在一個極小的空間藏身。
比如,人狗,狗皮經過特製,還能防火。
這些怪物忍受痛苦的耐力,幾乎己到了人類的極限。
王昂的身體忽然用一種沒有任何人能想像到的奇特動作,扭曲成一種非常奇特的姿勢,他的身體就從一刀、一刺中滑了出去,大頭乞丐和人狗一起“咦”了一聲,顯見很意外。
怪物很少失手,通常都是一擊必中,所以才大感意外。一般人見到這樣奇形怪壯的東西,通常都嚇懵了,會驚得三魂蕩蕩七魄悠悠。王昂不一樣,他本身就熟悉乞丐,甚至可以說他就是乞丐,對於乞丐的內幕知根知底,震驚之下,很快就認破了這是採生折割。
只要內心不恐懼,就不會失手。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年輕明亮的雙眼裡,帶一種說不出的堅冷忍耐。然後他的打狗棒橫練揮出,一招“神龍擺尾”,一棒掃向怪物的手,如秋風掃落葉般橫掃掉了大頭乞丐手裡的刀和人狗手裡的刺。兩個怪物握武器的手吃痛,失去了武器,這些怪物就失去了戰鬥力,他們見勢不妙,急忙後退,分別從兩個方向飛身而逃,逃的動作快如閃電。王昂沒有給他們機會,他的動作同樣快如閃電,打狗棒一揮之下,就勢一豎立,雙手解放,懷中的槍己經順勢撥出。
由於駁殼槍連發狀態時跳動更甚,從而難以擊中目標,所以他右手持駁殼槍,將槍機扳至速射檔,手心向上舉槍,伸向左前方,扣動扳機,槍口的上跳作用使駁殼槍從槍手左前方掃射至右前方;手心向下舉槍時從右前方掃射至左前方;左手持槍時完全相反,進行平置斜射。
--這是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的神來之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絕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大頭乞丐和人狗的身手也不凡,逃勢極快,但怎能快過手中的槍?兩聲槍響,王昂左手一槍擊殺了己經跳上窗子的大頭乞丐,右手一槍幾乎同時擊斃了奔向天井外的人狗。
兩個怪物幾乎同時倒下。
又到了滿城飛絮,梅子黃時雨的時節,風一吹,屋中忽然飄進一陣梧桐樹毛絮雨,如漫天飛雪,迷漫、浪漫中透著蕭殺。
王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他感受到了什麼,他的招式己用盡,雙手的槍還對著兩個方向,手卻靜止了下來,彷彿受到某種點選,身體一下子變得如石頭般僵硬。楊湯己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他腳下的動作居然比怪物還輕。
楊湯手裡有槍。
他己經老了,來中國己經有很多年了,久得幾乎忘記了他的日本名字。他取的中國名字叫楊湯,就是楊湯止沸的意思。他一向做的不是釜底抽薪,而是抱薪救火、以湯止沸。
他手裡的槍就是湯,就是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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