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這句不帶任何溫度的陳述，在刺鼻的五氧化二磷白煙中，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太后心底最後一絲傲慢的壁壘。
那尊高達兩丈的巨型佛像此刻己經完全被幽綠色的磷火吞噬。
金漆剝落，木材爆裂的“噼啪”聲不絕於耳。
佛像慈悲的面容在綠火的炙烤下扭曲變形，那低垂的眼眸在煙霧繚繞中，彷彿正死死盯著臺階上面無人色的太后。
“佛祖降罪了！這是天火焚身之罰啊！”
坐在法臺上的護國寺主持發出一聲慘厲的哀嚎。
他連滾帶爬地從蒲團上摔下來，手腳並用地往後退，首到後背撞上冰冷的宮牆才停下。
老和尚脖子上那串價值連城的紫檀佛珠，在慌亂中勾住了旁邊的乾柴。
只聽“吧嗒”一聲脆響，串著佛珠的絲線斷裂，大大小小的佛珠滾落了一地，猶如他此刻徹底崩塌的信仰。
他顧不上撿佛珠，把腦袋死死貼在青石板上，對著那尊燃燒的佛像和站立在火光中的沈渡瘋狂磕頭。
“老衲有眼無珠，衝撞了九天玄女，求佛祖開恩，求玄女開恩啊！”
老和尚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腦門在堅硬的地磚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順著他的光頭流了下來，顯得滑稽又可悲。
太后赫連氏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紫檀木羅漢床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斷，滲出殷紅的血絲，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算計和陰毒的眼睛，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渙散。
白磷燃燒產生的刺鼻蒜臭味，像是一把把帶毒的錐子，毫不留情地扎進她的鼻腔，剝奪著她的呼吸。
“這……這不可能……”
太后的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破敗的喘息聲。
她引以為傲的皇家威嚴，她苦心經營三十年的後宮權勢，在這一團違背常理、不似人間的幽綠天火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她親眼看著那火焰沒有憑藉任何外力，就憑空在佛像上燃起。
這種超乎人類認知極限的畫面，徹底摧毀了她建立了幾十年的世界觀。
“太后娘娘，火勢要蔓延過來了！”
一個稍微膽大些的老嬤嬤頂著濃煙衝上前，試圖去攙扶太后逃離這片火海。
然而，她的手剛碰到太后的胳膊，就被太后一把狠狠推開。
“滾開！”
太后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煙霧，死死定格在那個穿著月白色道袍、連衣角都沒有被煙火燻黑半分的沈渡身上。
沈渡依然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
火光映照在她的醫用口罩上，將她露在外面的那雙清冷眼眸，襯托得越發高深莫測，猶如神祇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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