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鈞站在原地，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期盼，死死地盯著沈時晏。
可沈時晏卻沒有看他。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餐桌，落在了剛剛從廚房門口折返回來的福伯身上。
福伯手裡還端著那把紫砂茶壺，腳步停在原地，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激動與忐忑。那眼神很複雜——有認出故人的狂喜，有不敢確認的惶恐，有等了太久之後的近鄉情怯。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舌尖抵著上顎，像是在無聲地咀嚼著什麼字眼，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他正怔怔地望著她。
沈時晏看著這個七十八歲的老人，看著他佝僂的脊背，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眼中那執念與等待，眼底的溫柔更甚，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輕、放柔：
“福安。”
這一聲呼喚，和以前一模一樣。
沒有絲毫的疏離，沒有絲毫的陌生，只有熟悉的親切與溫和。
福伯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茶壺險些再次滑落。
他的眼眶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就紅了。
沈時晏沒有停頓，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而篤定，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往事。此刻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沒有激動，沒有哽咽，只有一種經歷了漫長歲月之後的、平靜的、確定無疑的陳述。
“長津臨走前，是不是讓你保管一個紫檀木盒子？”
福伯的瞳孔猛地一縮。那隻捧著茶壺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盒子不大，大概這麼大——”
她伸出雙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尺寸，指尖的動作精準而熟悉。
“上面刻著一枝梅花，鎖是黃銅的，鑰匙，一首都在你手裡。”
梅花。
紫檀木盒子上刻的梅花，是顧長津親手畫的圖樣，請了江南最好的工匠雕刻。梅花五瓣，枝幹虯曲，花瓣舒展，花蕊纖細。每一刀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像是把顧長津對沈時晏的心意，一刀一刀地刻進了木頭裡。
黃銅鎖。鑰匙。
鑰匙只有一把，福安貼身保管了七十多年。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摸一摸，確認它還在。他怕丟，怕鏽，怕壞，怕等夫人回來的時候打不開。
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絲毫不差。
那是顧長津留給她的最後念想，是他用生命守護的秘密，是他臨終前，千叮萬囑，讓福伯務必保管好，只等她歸來的信物。
“福安，這個盒子，交給夫人。只有她，能開啟。”
這件事，除了顧長津、沈時晏和福伯三人，世間再無第西人知曉。
所以，這個女孩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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