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宴站起身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時晏身上，等待著她的下文。
水晶吊燈的光灑在每個人臉上，照出不同的表情——茫然、震驚、困惑、好奇。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變慢了。
顧維鈞坐在主位上，原本平靜的臉色，在沈時晏起身的瞬間，便微微一變。他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看著她眼底那抹熟悉的、讓他心悸的情緒，心臟莫名地狂跳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這個女孩，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她是知墨的同學，十八歲，復讀生，穿著一條借來的白裙子，坐在餐桌的末席，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可當她站起來的那一刻，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一種強烈的預感，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沈時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水汽，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穿透了死寂的餐廳，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
“維鈞。”
那不是晚輩對長輩的稱呼，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客套，而是一種親暱的、自然的、像是喊了千百遍的熟稔。像是母親在喊自己的孩子。
顧維鈞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時晏沒有停頓，繼續說道，聲音平靜而悠遠，像是在訴說一段塵封了百年的往事：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桂花糕。每年秋天，桂花開的時候，你都纏著我做。有一年，桂花開得特別晚，遲遲不肯綻放。你急得哭了，拉著我的衣角，眼淚汪汪地說想吃桂花糕。”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層溫柔的光。“我當時笑著對你說，‘桂花不開，娘也沒辦法’。”
顧維鈞的手指猛地痙攣了一下。
“你聽了，立刻擦乾眼淚，倔強地說，‘那我去給桂花樹澆水，讓它快點開’。”
沈時晏的目光落在顧維鈞臉上，像是透過這張佈滿皺紋的臉，看到了那個小小的、倔強的男孩。
“那時候，你才西歲。拎著一個比你腦袋還要大的銅水壺，搖搖晃晃地往後院的桂花樹走。小小的身子，一步三晃，水壺裡的水灑了一路，打溼了你的小布鞋，你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往前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彷彿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小小的、倔強的身影。銅水壺是顧長津從江南帶回來的，壺身刻著蓮花紋，比西歲孩子的腦袋還大一圈。他兩隻手抱著壺柄，水壺磕在膝蓋上，走一步晃三晃，水灑了一路，從廚房門口一首灑到後院。小布鞋溼透了，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那時候還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全是認真，說“娘，我一定能讓桂花開的”。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知墨抓著沈時晏衣角的手，瞬間僵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裡倒映著沈時晏平靜的側臉。
顧知意、顧知薇、顧知珩、顧知棠、顧知嶼，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他們聽不懂沈時晏在說什麼。
什麼桂花糕？什麼西歲澆水？什麼娘？
這和爺爺有什麼關係？
而主位上的顧維鈞，臉色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驟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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