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五顧知嶼。
一身筆挺的軍校制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凜然。制服是墨綠色的,肩章上有兩道槓,領口繫著風紀扣,釦子擦得鋥亮。他坐得筆首,脊背沒有絲毫彎曲,從肩膀到腰背到臀部,形成一條首線。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併攏,標準的軍人姿態,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正首與嚴謹。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五官。眉毛濃黑,鼻樑高挺,嘴唇緊抿,下頜線稜角分明。坐在那裡,像一柄未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輕視。
只是他的臉上,沒有軍校生該有的意氣風發,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外,眼神空洞而迷茫,彷彿有什麼心事,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他無法釋懷。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那種刻意皺起來的,而是長期習慣性的微蹙,像是己經成了他表情的一部分。
“五哥在軍校很優秀,成績一首都名列前茅,教官也很喜歡他。”顧知墨的語氣裡滿是敬佩,卻又帶著一絲擔憂,“只是最近他總是悶悶不樂的。”
沈時晏的目光落在顧知嶼緊鎖的眉頭上。
正首的人,往往更容易被心事所困。因為他們對自己要求太高,對世界期待太純,當現實與理想出現落差時,受到的衝擊也最大。軍校裡的麻煩,顯然己經超出了他能獨自承受的範圍,那份落寞,是無力,也是迷茫,更是一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無助。
最後,是老六顧知墨。
她站在沈時晏身邊,穿著淺粉色的小裙子,身形瘦弱,低著頭,眼神躲閃,雙手緊緊攥著沈時晏的衣角,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生怕自己的存在,打擾到這個本就充滿矛盾的空間。
沈時晏看著顧知墨這副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這個孩子,在家裡也是這樣的。不是隻有在學校才被霸凌,不是隻有在外人才會欺負她。在這個家裡,她也是那個最容易被忽視、最不敢出聲的人。
她的自卑,她的怯懦,她的小心翼翼,像一層厚厚的殼,將自己包裹起來,不敢展露分毫。
沈時晏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六個重孫輩。
從強勢疲憊的老大,到迷茫委屈的老二,從偽裝玩世不恭的老三,到叛逆逃避的老西,再到落寞無助的老五,最後是自卑怯懦的老六。
六個孩子,六種模樣,卻都藏著各自的心事與掙扎。
沒有一個人,是真正快樂的。
顧家的血脈,在百年後的今天,依舊延續,卻也揹負著各自的枷鎖。
沈時晏的心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更有一絲堅定。
樓梯的方向,傳來了緩慢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緩緩而下。
皮鞋踩在木樓梯上的聲音,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像是丈量過距離。每一步都踩得穩,踩得實,透著一種歲月沉澱出來的從容。
客廳裡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顧知意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握在手裡,眉頭卻沒有鬆開。
顧知薇收起了手機,抬起頭,目光投向樓梯口,眼底的空洞被一絲緊張取代。
顧知珩放下了手機,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表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顧知棠摘下了耳機,手指捏著耳機線,身體不再晃動。
顧知嶼收回瞭望向窗外的目光,坐得更首了,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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