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只有顧知墨能聽到，但在這個死寂的餐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只是犧牲品。”
顧知墨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是之前那種忍著不出聲的、無聲的流淚，而是“哇”的一聲哭出來，像是憋了太久的氣球終於炸了。她撲進沈時晏的懷裡，把臉埋在她的腰側，哭得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終於有人說出來了——“不是你的錯”。這五個字，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她以為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久到她以為自己活該被欺負，久到她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強者欺負弱者，弱者只能忍受。但沈時晏告訴她，不是她的錯。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運氣不好，生在了一個被人盯上的家族。
六個重孫輩，臉色全都變了。
他們的世界觀被擊碎了，認知被重構了，所有的“我以為”都被推翻了。他們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以為自己的困境只是個人的不幸，以為那些問題只能靠自己解決。但現在他們知道了——他們不是孤軍奮戰，因為他們是一個整體。他們的困境不是個人的不幸，因為有人在針對整個顧家。那些問題不能靠自己解決，因為他們甚至不知道問題的全貌。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錘子，敲碎了他們最後的幻想與僥倖。
他們深陷泥潭，孤立無援，以為自己是在獨自戰鬥，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別人布好的局。他們不是棋手，他們是棋子。他們甚至不知道棋盤在哪裡，對手是誰，規則是什麼。
沈時晏看著他們各異的神情。
顧知意的蒼白，顧知薇的慘白，顧知珩的凝重，顧知棠的驚恐，顧知嶼的憤怒，顧知墨的淚水——每一種表情都在她眼底掠過，被她收納、讀懂。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容置疑：
“這些事，我來解決。”
“三天之內，我把你們每個人的問題查清楚，還你們清白，幫你們脫困。”
這個時間短到幾乎不可能，但她說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心虛。
“三天之後，你們再決定——要不要認我這個太奶奶。”
她把決定權交到他們手裡，不強迫，不威脅，不道德綁架。她只是在證明自己，然後讓他們自己選擇。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傲慢，卻透著一股歷經滄海桑田的威嚴與底氣。那種威嚴不是端著架子裝出來的，是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的，像火會發熱，冰會發冷，不需要努力。
“但我要提醒你們——”
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一些，低到每個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前傾，像是有磁力在牽引。
“我沈時晏，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陰謀詭計沒經歷過？”
不是誇口，不是自大，是陳述事實。她見過家族興衰，見過生死離別，見過人性中最光明和最黑暗的一切。眼前這些年輕人的煩惱與困境，在她面前，確實不過是孩童的把戲。
“你們那點小心思，在我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區別。”
這句話，她說得雲淡風輕，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重孫輩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複雜。
震驚、疑惑、震撼、依賴……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徹底亂了陣腳。
而就在這時，顧維鈞突然動了。
他看著沈時晏，看著這個明明只有十八歲、卻氣場強大得讓他折服的女子，眼中再沒有絲毫的猶豫與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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