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的餘震尚未平息，地面彷彿還因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揭露而微微顫動。不是地面真的在動，是人的心在動。那些被沈時晏一一揭開的秘密，像地震後的餘波，一波接一波地在每個人胸腔裡迴盪，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敢用力眨眼，生怕一用力，那根繃得太緊的弦就會斷。
沈時晏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六雙或震驚、或倔強、或迷茫的眼睛。空氣沉重得像一塊壓頂的巨石，每個人的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
顧知意的呼吸淺而快，像是怕深呼吸會驚動什麼；顧知薇的呼吸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顧知珩的呼吸均勻，但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刻意控制；顧知棠的呼吸急促而紊亂，像是剛跑完一場不知終點的長跑；顧知嶼的呼吸深沉而用力，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顧知墨的呼吸輕而細，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沈時晏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收回來。
顧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肩膀隨著呼吸高高聳起，又緩緩落下。
她作為顧家掌舵人，多年來早己習慣在風口浪尖上保持冷靜。董事會上的逼宮、股價的暴跌、合作伙伴的背叛——她經歷過太多需要冷靜的時刻。可面對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太奶奶”，她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不是那種“我打不過你”的無力，而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打”的無力。以往的對手，她瞭解他們的底牌、知道他們的弱點、能夠預判他們的下一步。可沈時晏不一樣——她的底牌是什麼？她不知道。她的弱點是什麼？她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是什麼？她更不知道。沈時晏像一本她讀不懂的書，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壓下心頭的混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理性。她不想讓沈時晏看出她的慌亂，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的慌亂。
“就算您說的都是真的……那您的條件是什麼？”
她問得首接，沒有絲毫繞彎。這是她作為CEO的習慣——不談感情，只談條件。你有什麼，我要什麼，怎麼交換。簡單首接，不浪費任何人的時間。
無論沈時晏身份如何，她終究是顧家的一員，是這個家潛在的“老祖宗”。這句話她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反覆掂量過。“終究”“潛在的”“老祖宗”——每一個詞都帶著不確定，都帶著保留，都帶著“我不完全相信但我不否認可能性”的謹慎。
顧氏集團的規矩不能破，但眼前這個人，似乎也不能簡單忽視。規矩和現實之間的縫隙，是她此刻站立的地方。她不能倒向規矩，因為規矩解釋不了眼前的一切；她不能倒向現實，因為現實太荒謬了。她只能站在那裡，等。
沈時晏看著她，眼神清澈卻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劍，首刺核心。劍出了鞘，就是要見血的。
她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
“這個家，以後我說了算。”
沒有商量，沒有討論，沒有“你們覺得呢”。是陳述，是宣告，是判決。
“轟——！”
這句話一齣，餐廳裡彷彿響起了實質的雷鳴。每個人心裡的那根弦，在這一刻被同時撥動了，發出的震動匯聚在一起，像是一聲悶雷，從地底滾過，震得人腳底發麻。
顧知意的臉色立刻變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與不認同：“你在說什麼瘋話？這不可能。”
在她看來，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顧氏集團是上市公司，有完善的治理結構，有董事會，有監管，不是哪一個人一句話就能說了算的。”
她頓了頓，努力維持著CEO的冷靜，卻難掩語氣裡的嚴肅：“太奶奶，您要是能幫我們解決問題，我們感激您。但在公司治理上，您不能越界。”
“太奶奶”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怪的違和感。
沈時晏沒有反駁她，甚至沒有解釋。
她只是淡淡一笑，笑意裡帶著幾分歷經百年後的從容，輕輕打斷了她的話：
“我沒說要管你的公司。”
聲音不大。
“我說的是——你們六個的事，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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