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津。
顧長津的畫技，也是自學成才。他出身書香門第，卻不喜科舉，唯獨痴迷於丹青。沒有人專門教他，沒有老師，沒有培訓班，沒有任何人指點。他只是憑著一腔熱愛，日夜臨摹，對著前人的畫冊一筆一筆地學，一張一張地練。畫壞了重畫，畫好了收起來，不給人看，也不求人誇。
這份天賦，這份骨子裡對美的執著，竟然隔代遺傳，落在了這個小小的重孫女身上。顧家的血脈裡，有商人的精明，有文人的風骨，有軍人的正首，也有藝術家的敏感和執著。這些品質分散在不同的孩子身上，有的多些，有的少些，但都在。而在顧知墨身上，那份對美的感知，對筆墨的領悟，對畫面的把控，和顧長津年輕時一模一樣。
沈時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畫紙上的桂花樹，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她看著顧知墨低垂的小腦袋，輕聲問道：“你想學畫畫嗎？”
顧知墨猛地抬起頭。
漆黑的眼眸裡，瞬間亮起了一束光，像黑暗中驟然點燃的星火。
那是對夢想的渴望，是對熱愛的執著。
然而，那束光僅僅閃爍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自卑的陰霾籠罩。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吶：“想……”
“但是學畫畫很貴吧？要買顏料，買宣紙，還要請老師……”
她的聲音在發抖，“我不想給家裡添麻煩。”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到讓人心碎。她怕被拒絕，所以她自己先拒絕了，先放棄了，先把自己想要的東西掐死在搖籃裡。這樣就不會失望，不會難過，不會在期待之後落空。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不受重視，知道自己是那個最不起眼的存在，知道在哥哥姐姐們的光環下，她只是一個安靜的、不出聲的、不添麻煩的影子。她不敢奢求太多，不敢要求太多。
沈時晏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著她那副“我不配”的表情，看著她把所有的渴望都壓進心底、只露出一個“沒關係”的微笑。心中的柔軟被徹底觸動，像一隻手輕輕按在湖面上，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最邊緣，又蕩回來。
她蹲下身，與顧知墨平視，目光溫柔而堅定。
“知墨，”她輕輕開口，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你很有天賦。”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又收回來，落在顧知墨的眼睛裡。
“這不是瞎畫，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以後，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不用怕花錢，不用怕麻煩。”
她的聲音更輕了，“太奶奶給你撐腰。”
“太……太奶奶？”
顧知墨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沈時晏，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
沈時晏看著她呆萌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你先別急著叫。”
“等三天後，我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你再決定，要不要認我這個太奶奶。”
顧知墨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時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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