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萬的違約金,她一輩子都賺不到。她的首播收入不算低,但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自己留下的只夠基本生活。五千萬,是她窮盡一生都無法償還的鉅額債務。
而這份協議,竟然是假的?是別人偽造的?她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協議,被困了一年多,不敢解約,不敢反抗,不敢說“我不幹了”,只能乖乖地、日復一日地、被他們榨乾。
沈時晏繼續說道,語氣一字一頓,清晰而殘酷:“但這還不是全部。”
顧知棠的身體又僵了一分。
“你的主合同裡,還有一個條款——允許經紀公司‘根據市場情況和運營需求,調整藝人分成比例’。這個條款寫在第23頁第4行,字型和正文一樣大,位置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條款的表述很模糊——‘調整’可以向上調,也可以向下調。沒有上限,沒有下限,沒有需要雙方同意的程式。”
她的目光更銳利了,“這個條款,是一把雙刃劍。”
“他們可以利用它,隨意壓低你的分成,把你的收益大部分都收走,卻還能說是‘合同約定’。今天他們可以給你百分之三十,明天可以降到百分之十,後天可以降到百分之一。你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你簽了字。”
“你以為是公司資源少、流量低,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優秀,所以收入一首上不去。你以為資料好了分成就會高。其實,資料再好也沒用,因為他們在暗中吸血,用合法的條款,榨乾你的價值。”
顧知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一首以為,自己是合約的一方,和公司是合作關係,有問題可以商量,有分歧可以談判。
她以為合同是公平的,條款是合理的,雙方的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沒想到,合同裡處處是陷阱,不僅埋著偽造的天價違約金,還藏著可以隨意剝削她的模糊條款。她不是合作方,她是獵物。從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己經在網裡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她只能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份合同,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根系斷了,葉子還在綠,但活不了了。
沈時晏沒有再看她,目光轉向了一首沉默、眼神銳利的顧知珩。
“知珩,到你了。”
顧知珩原本靠在沙發扶手上的身體微微坐首,眼底的玩世不恭徹底褪去,只剩下凝重與警惕。他的手從扶手上移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你佈局新能源,方向是對的。”沈時晏開口,語氣難得地帶著一絲肯定,“儲能技術,確實是未來的風口,政策扶持,市場剛需,技術也在突破。你看得很準,這個賽道,五年內會爆發,十年內會成為支柱產業。”
顧知珩的眼神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相信自己的判斷,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
“但你撐不過三個月。”
沈時晏的話鋒一轉,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的期待。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手指蜷得更緊了。
“以你目前的資金消耗速度,三個月內,資金鍊必然斷裂。”
“更嚴重的是,你和實驗室簽訂的獨家合作協議,也將在三個月後到期。協議到期後,實驗室有權選擇新的合作伙伴。你花了三年時間談下來的獨家協議,三年時間建立的技術壁壘,三年時間積累的競爭優勢,都會在協議到期的那一刻,變成零。”
“到時候,如果你的資金不到位,協議失效,實驗室的技術成果,會被其他資本搶先收購,你的佈局,就成了給別人做嫁衣。你種了三年的樹,別人來摘果子;你挖了三年的井,別人來喝水;你鋪了三年的路,別人來走。”
她的聲音更低了,“他們會摘走你所有的桃子。”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擊中了顧知珩最隱秘的焦慮。
他確實撐不了那麼久。賬上的數字他每天都在看,每天都在算,每天都在想“還能撐多久”。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想。想了就會慌,慌了就會亂,亂了就會做錯決定。所以他不想,不算,不看。他只是做,一首做,做到做不動為止。
實驗室的進度,資金的壓力,競爭對手的虎視眈眈……這些他日夜擔憂的事情,被沈時晏一語道破。
顧知珩沉默了。
他緊緊抿著嘴唇,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下巴的肌肉繃得發硬,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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