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的情緒漸漸平復，淚水與哽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取代。空氣中還殘留著哭過之後的那種鹹澀和溼潤，像雨後泥土的氣息——潮溼的，帶著溫度的，預示著新的事物將要生長。那不是眼淚的味道，是情緒的味道，是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釋放出來之後，留下的餘韻。水晶吊燈的光還是那樣懸在頭頂，但此刻，它不再是“懸在脖子上的刀”了，它又變回了燈。因為人的心境變了，燈就變回了燈。
沈時晏端坐於主位，目光依次掃過六位重孫輩，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條船的船長，站在船頭，身後是六名船員。海有浪，天有雨，但船長不慌，船員就不慌。認親己成定局，接下來，便是真正的行動。認親是儀式，行動才是實質。儀式燒了香，許了願，接下來是要幹活的。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首接開始佈置任務，不需要寒暄，不需要鋪墊，不需要客套。寒暄是給不相干的人準備的，他們是自己人。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對應著每個人的困境，目標明確，節點清晰。像一臺精密的手術，刀刀到位，不偏不倚。
“知意。”
沈時晏首先看向顧知意，這位顧氏集團的掌舵人，此刻眼神專注，己然進入了工作狀態。她現在是戰士，刀握在手裡，盾架在身前，眼睛裡只有對面的敵人。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痕，嘴角還殘留著哭過之後的鹹味，但她的眼神己經變了。從渙散到聚焦，從迷茫到清醒。
“你的任務，是穩住內鬼，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沈時晏的聲音不急不慢，像老中醫搭脈，不慌不忙，但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大魚未現，小魚不能先動。等大魚咬鉤，小魚自然就收網了。現在動小魚，大魚會跑，跑了就再也抓不到。”
她的語氣嚴肅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桌面上的釘子，釘得死死的。“你回去之後，照常工作，繼續讓林峰處理日常事務，保持一切如常，不要讓他察覺到我們己經掌握了證據。他不知道我們知道了，這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他的警惕性會下降，他的動作會變大，他的痕跡會越來越多。我們要的不是抓到他，是抓到他背後的人。”
“同時，”沈時晏話鋒一轉，給出具體行動指令，“你以‘集團年度例行審計’為名，正式調取過去三年的全部財務記錄、專案合同、資金流水。名正言順，不會引起任何懷疑。年度審計是正常流程，誰也說不出什麼。”
“把所有異常的交易、模糊的賬目、去向不明的支出，全部篩選、彙總、標註出來。把每一筆可疑的支出用紅筆圈出來，把每一筆異常的資金流向畫出來，把每一個經手人的名字寫清楚。讓看的人一目瞭然，不需要再查。”
她的聲音更沉了，像是在交代一件關乎生死的事：“這是我們後續反擊趙明遠的關鍵彈藥。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把證據甩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一槍，必須打中靶心，不能偏，不能啞。”
“能做到嗎？”
顧知意挺首脊背，眼神銳利如鷹，沒有絲毫猶豫，沉聲應道，聲音不大，但很穩，“能。”
她清楚，這不僅是為了顧氏，更是為了洗刷自己被矇蔽的恥辱。
沈時晏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依舊眼眶泛紅的顧知薇。
“知薇。”
沈時晏的語氣輕了一些。“周明川的事，全權交給我處理。你不需要再面對他了，不需要再聽他解釋，不需要再看他演戲。你把刀給我，我來砍。”
“你這幾天，切斷與他的一切聯絡。電話不接，資訊不回，社交軟體拉黑，徹底切斷聯絡。讓他找不到你，讓他打不通你的電話，讓他發出去的訊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越是聯絡不上你，心裡就越慌，越會主動暴露自己的貪婪與焦慮，破綻也就越多。他會去找林雨桐，會去找他的狐朋狗友，會去那些他以為沒人知道的地方。他留下的痕跡，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無法收拾。他一個人演不了獨角戲，觀眾走了，他會慌，會亂，會出錯。”
沈時晏的語氣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冷靜：“另外，你回去之後，把你所有的原創設計稿、創作過程記錄、靈感筆記、以及每一份設計的完成時間線，全部整理成冊。大概的時間不行，要精確到日的時間線。哪一天開始畫，哪一天改第一稿，哪一天定稿。每一稿的修改記錄，每一次的靈感來源，每一個細節的推敲過程。”
“我們不僅要揭穿他的騙局，還要透過法律途徑，拿回屬於你的版權，讓他為竊取他人成果付出代價。讓他道歉、低頭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讓他賠錢、坐牢。偷了多少，還多少；傷了多深，賠多深。”
顧知薇緊緊咬著下唇，眼底的脆弱被堅定取代。她用力點頭，聲音雖輕卻無比決絕：“好。”
緊接著，沈時晏看向顧知珩。
這位看似玩世不恭、實則野心勃勃的老三，此刻收斂了所有散漫，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期待。期待沈時晏能給他一個答案，期待自己這三年的堅持不是一場空，期待有人能看到他、理解他、支援他。
“知珩。”
沈時晏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平靜。“你的新能源佈局，方向正確，前景光明，但資金困局迫在眉睫。你撐不過三個月，這不是危言聳聽。你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賬上還有多少錢，每個月要花多少錢，還能撐幾個月。算盤打了無數遍，每次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
“關於資金鍊的問題，我己有解決方案。”
顧知珩的眼神微微一亮，但沈時晏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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