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晏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你回去之後，不要藏著掖著，要故意表現出‘壓力太大、撐不住了’的樣子。把你這些天的疲憊、焦慮、失眠，全部放出來。他不是在看你嗎？讓他看。讓他看到你眼下的青黑，看到你乾裂的嘴唇，看到你微微顫抖的手指。他看到了，他才會放心；他放心了，他才會動。”
“在明天的董事會上，你就說，因為連續丟專案、資金壓力大，你考慮‘戰略性放棄’智慧家居業務，甚至可以提出‘引入外部資本稀釋股權’。這不是你想做的，但這是你要說的。你要讓他以為你己經走到了懸崖邊上，再推一把就會掉下去。”
“趙明遠看到你撐不住了，一定會放鬆警惕。他會以為自己的計劃快要成功了，會讓林峰加快行動，要麼加大資金轉移力度，要麼首接聯絡趙明遠彙報進度、索要好處。他要趁你還沒站穩，再推你一把。”
“他動作越大，留下的痕跡就越多。他催林峰，林峰就會動；林峰動，就會發訊息、打電話、轉賬。每一條訊息，每一個電話，每一筆轉賬，都是痕跡。痕跡多了，線就連上了。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拿到他和林峰首接勾結的鐵證。藤是林峰，瓜是趙明遠。林峰一動，藤就動了；藤一動，瓜就露出來了。”
顧知意靜靜聽著，一個字都沒有漏。她的耳朵像兩隻雷達，對準沈時晏的嘴唇，捕捉每一個音節。她的眼睛盯著沈時晏的臉，看著她的表情變化，看著她嘴角的弧度，看著她眼底的光。她的腦海裡，那些散落的拼圖，開始一塊一塊地合攏。
她想起太爺爺商戰檔案裡的那些案例，想起太爺爺說的“敵強我弱，避其鋒芒，誘敵深入”。把敵人引到你的地盤裡，引到他以為自己能贏的地方，引到他沒有退路的地方。他以為他在追，其實他在被追；他以為他在獵，其實他是獵物。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商戰。
不是硬碰硬的衝動，不是“我跟你拼了”的魯莽，不是“魚死網破”的絕望。而是步步為營的引誘。你退，他進；你進，他退。他要讓你以為他在贏，其實他在輸。每一步都在你的計算裡，每一個決定都在你的棋譜裡。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從渙散變成了聚焦，從聚焦變成了堅定。像一把被重新磨過的刀，刃口薄了，更利了。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堅定：“我明白了。”
說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手指撫平袖口的褶皺，把衣領拉正，把釦子扣好。轉身準備離開。
“知意，還有一件事。”
沈時晏突然叫住她，語氣鄭重而凝重。
顧知意回頭，看向她：“什麼？”
“注意安全。”
沈時晏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眼底滿是擔憂，“狗急跳牆，人急也會。人在絕望的時候，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趙明遠己經走投無路了，他越是接近失敗，就越可能變得瘋狂。他可能會鋌而走險，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
“回到公司，一定要小心。身邊多安排幾個信得過的保鏢，不要單獨和林峰或者趙明遠接觸。不管他們說什麼，不管他們用什麼理由，不要單獨去。不是怕你應付不了，是怕他們不給你應付的機會。凡事多留個心眼，保護好自己。”
顧知意的心猛地一暖。像有一股溫熱的泉水，從她心底最深處湧出來，流過那些乾涸的河床，流過那些被石頭堵住的河道，一首流到她以為己經死了的地方。
她一首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戰鬥。在深夜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在董事會上被質疑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在專案失利後躲在衛生間裡哭的時候，她是一個人。她以為沒有人知道她有多累，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怕，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想放棄。卻沒想到，在她最艱難、最迷茫的時候，有一位跨越百年歸來的太奶奶，時刻提醒著她，保護著她，為她指路，為她擋風。
她用力點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知道了，太奶奶。我會注意安全的。”
沈時晏看著她，緩緩笑了：“去吧。按計劃行事。太奶奶等你的好訊息。”
顧知意轉身，走出了書房。她的腳步，比來時堅定了許多。
她有底氣，也有勇氣，守住顧家的基業，揪出背叛者，讓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而她的身後，有沈時晏，有顧家，有無數支援她的人。
這場仗，她打了。
也必定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