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也更加肆無忌憚,頻繁通過後門程式竊取顧知意的檔案,甚至開始明目張膽地轉移公司的小額資金,以為顧知意己經無力監管。
而在這副“疲憊不堪”的表象之下,顧知意卻越來越清醒,越來越堅定。
她利用IT部門的監控,完整記錄了林峰通過後門竊取檔案、與趙明遠通訊的全過程;她讓財務團隊秘密梳理了三年來所有與趙明遠、林峰相關的異常資金流向,形成了完整的資金鍊證據;她甚至透過私家偵探,拍到了趙明遠與林峰私下會面、密謀奪權的照片和影片。
每一份證據,都被她妥善保管,加密存檔。
每天晚上,無論多晚,顧知意都會給沈時晏打一個電話,彙報當天的進展。她的聲音從沙啞變成了沉穩,從沉穩變成了篤定。沈時晏在電話那頭聽著,聽她講趙明遠又在董事會上說了什麼,聽她講林峰又轉走了多少錢,聽她講那些內鬼又被拍了多少照片。
“太奶奶,今天趙明遠在董事會上暗示我‘該休息休息’了。他說‘知意,你太累了,要不放個長假?’他說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關心我。但他的眼睛在笑,笑得很得意。”
“太奶奶,林峰今天又轉了一筆錢到境外空殼公司,我己經全部記錄下來了。轉了三百七十萬,備註寫的是‘專案諮詢費’。對方賬戶是維爾京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註冊時間是三年前,剛好是林峰入職的那一年。”
“太奶奶,我拿到了他們私下見面的影片。是在一傢俬人會所拍的,趙明遠和林峰面對面坐著,趙明遠說‘等知意讓位了,你就坐她的位置’。林峰說‘謝謝趙總’。影片很清楚,聲音也很清楚。”
電話那頭,沈時晏的聲音永遠平靜而溫和,只有一句重複的回應:“很好,繼續。”
這簡單的西個字,卻成了顧知意最堅實的底氣。她不是在一個人走,有人在前面探路,有人在後面託著。她只需要走好自己這一步。
有一天,彙報完工作,顧知意忽然輕聲問道:“太奶奶,您不怕我撐不住嗎?”
這段日子的偽裝,比真刀真槍的戰鬥更累。她要時刻壓抑自己的憤怒,要在仇人面前強顏歡笑,要在董事會上扮演一個失敗者。她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想要當場撕破趙明遠的偽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沈時晏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穿透了夜色,落在顧知意的心上:
“不怕。”
“因為你是顧家的孩子。”
“顧家的孩子,骨子裡流著不服輸的血。輸了一次,會爬起來;輸了兩次,會再爬起來;輸了三次,會咬著牙、攥著拳頭、紅著眼睛爬起來。”
“顧家的孩子,沒有撐不住的。”
顧知意握著手機,眼眶瞬間紅了。手機的螢幕亮著,照著她的臉,慘白的,但嘴唇不再是灰的了。紅色的,像血,像火,像她骨子裡流著的那些不服輸的血。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了下去。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很暗。
是啊,她是顧家的孩子。
顧家的人,從來都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不是在暖房裡長大的、嬌嫩的、經不起風雨的玫瑰。而是在風雨中紮根、在絕境中生長的松柏,根扎得很深,深到地下的岩石都能摸到。是在絕境中生長的松柏,沒有陽光,沒有水,沒有人給它澆灌。它自己找水,自己找光,自己長。
她不能輸。
一週後,顧知意正在辦公室處理檔案,秘書敲門進來,神色凝重,手裡拿著一份通知,白色信封,上面印著顧氏集團的logo,紅色的,很醒目。她快步走到顧知意桌前,把通知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顧總,董事會通知,明天上午十點,召開臨時董事會。”
顧知意接過通知,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審議對現任總裁顧知意的不信任投票案”。字型是加粗的,黑色的,在白色的紙上格外刺眼。她看了很久,久到秘書以為她在發呆。
落款處,聯合發起人赫然是:趙明遠。他要踩著她的尊嚴,坐上那個位置。名字後面還有好幾個名字,都是董事會里那些跟趙明遠走得近的人。那些人,她叫過“叔叔”,叫過“阿姨”,叫過“老師”。他們笑過,點頭過,說過“知意,你做得很好”。他們在檔案上籤了字,簽在趙明遠的名字後面,一個接一個,像一串被牽著走的羊。
顧知意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紙面的紋理很細,很滑,像蛇的皮膚。她的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那一幕,她在腦海裡預演了無數遍。當它真的出現在面前時,她反而鬆了一口氣。終於來了,不用再演了,不用再等了。
她拿起手機,給沈時晏發了一條訊息,只有三個字:
“他動了。”
訊息發出的瞬間,窗外的風捲起落葉,一場決定顧氏集團命運的終極對決,即將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