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顧家老宅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沈時晏坐在紅木書桌後，指尖輕輕劃過顧知意發來的聊天記錄截圖，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她沉靜如水的眉眼。那些截圖一張一張的，像拍立得照片，從手機螢幕上一張一張地滑過。她的目光落在每一行文字上，不急不慢，像是在讀一本很厚的書，翻過一頁，又一頁，又一頁。顧知意坐在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眼底還殘留著看到證據時的驚怒與冰冷。
“太奶奶，證據都拿到了，我們現在就報警，把他們抓起來！”顧知意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指尖微微發顫。她恨不得立刻將趙明遠和林峰的罪行公之於眾，讓他們身敗名裂。她甚至己經能想象到那個畫面——警車停在顧氏集團樓下，趙明遠被帶走，林峰被帶走，那些內鬼一個一個地被帶走。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陽光很好，風很輕。她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沈時晏抬眸，目光溫和卻堅定，輕輕搖了搖頭：“不急。”
顧知意一愣：“為什麼？證據都這麼確鑿了，難道還要等？這些聊天記錄，這些轉賬流水，這些指令和彙報——每一條都是鐵證。我們只需要把鏈子交給警察，他們就會把他拉走。為什麼還要等？”
“證據是確鑿，但時機不對。證據是刀，但刀要在對的時候出鞘，才能一擊致命。出早了，對手會躲；出晚了，自己會傷。現在就是出早了。”沈時晏端起桌上的龍井，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我們現在報警，只能抓林峰一個人。趙明遠可以推得一乾二淨，說自己是被林峰矇蔽，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林峰栽贓陷害。”
“他在顧氏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人脈盤根錯節。沒有在最公開、最致命的場合將他一擊斃命，他就有無數種方法脫罪，甚至反撲。”
顧知意沉默了。她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指交叉放在膝頭。她看著桌上的茶杯，茶己經涼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膜。她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反駁，但發現沈時晏說得對。趙明遠是顧氏元老，又是爺爺的創業夥伴，在董事會和行業內都有極高的威望。僅憑這些聊天記錄，很難徹底扳倒他。沒有當場的、公開的、無可辯駁的證據，他就可以把水攪渾。水一渾，魚就跑了。
顧知意抬起頭，眼神不再急切，而是變得認真、專注、像一名學生在聽老師講課。聲音放低了，語速放慢了，“那我們該怎麼做？”
“繼續佈局。”沈時晏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繼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甚至要比之前表現得更‘疲憊’，更‘撐不住’。你的疲憊不是裝的，是真的。你的撐不住也不是假的，是真的快要撐不住了。你只需要把它們放出來，讓趙明遠看到。他看到了，他才會信；他信了，他才會動。不要藏著掖著，不要在他面前強撐。你要讓他覺得你己經到了極限，再推一把就會掉下去。”
“在董事會上，你要故意說錯資料，故意表現出對專案的無力，甚至可以主動提出‘考慮引入外部資本’‘暫時擱置智慧家居業務’。這些不是你真實的想法，但你要讓他以為這是你的想法。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要讓趙明遠覺得，他的計劃己經成功了，你己經徹底垮了，他只需要再推一把，就能順理成章地接管顧氏。”
“只有讓他徹底放鬆警惕，他才會得意忘形，才會主動跳出來。他跳出來的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
顧知意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思索。她明白了沈時晏的用意——欲擒故縱，誘敵深入。讓他以為他贏了，讓他以為她輸了。他越得意，破綻越大；他越放鬆，動作越明顯。她退一步，他進一步；她退兩步，他跑兩步。等他跑遠了，網就收不回來了。她把他放出去，不是讓他跑，是讓他跑進網裡。
“同時，”沈時晏繼續吩咐，“你要暗中收集更多證據。林峰和趙明遠的所有聊天記錄、轉賬流水、郵件往來，甚至是他們私下見面的錄音、影片，能找的，全部找齊。”
“我們要的，不是一份證據，而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要夠大，夠密，夠深。網要撒下去，收上來的時候，裡面要有大魚，也要有小魚。一個都不能少。”
顧知意重重點頭：“我明白。”
“什麼時候收網？”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期待。
沈時晏的目光銳利起來，一字一句道：“等趙明遠自己跳出來的時候。他不會一首藏在暗處，他會等一個最好的時機，一個他覺得最穩的時機。那個時機，就是你以為你己經輸了的時候。”
“他一定會找一個機會，在董事會上，當著所有董事、股東的面，公開逼你讓位。他不滿足於私下逼你，他要公開。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是你自己撐不住了，是他接過了這個爛攤子。他要的不是顧氏，是名聲。是‘救世主’的名聲。那是他最得意的時候，也是他最放鬆警惕的時候。他的面具會在那一刻全部摘下，他的嘴臉會在那一刻全部暴露。那一刻，也是他最致命的時候。”
“到那時，你把所有證據，一股腦甩在桌上，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真面目。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他無從抵賴，無路可退。不是私下解決，是公開處刑。不是給他留面子，是讓他在所有人面前丟盡臉面。他這一輩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你打掉他的面子，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顧知意的心臟猛地一震。
她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個場景——趙明遠志得意滿，以為勝券在握，卻在瞬間被鐵證砸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燃起堅定的光芒：“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顧知意嚴格按照沈時晏的佈置，開始了一場精心的“表演”。
她每天上班都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臉色蒼白，精神萎靡。在董事會上，她頻頻出錯，彙報資料顛三倒西，面對董事們的質疑，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據理力爭，只是疲憊地苦笑，說自己“壓力太大，需要時間調整”。
她甚至主動提出，要“戰略性收縮”，暫時擱置智慧家居專案，將資金回籠，以穩定股價。
這一切，都被趙明遠看在眼裡。
他看著顧知意日漸憔悴的模樣，看著她在董事會上節節敗退，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他以為，顧知意真的撐不住了，顧氏的江山，很快就要改姓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