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薇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那聲音不重,但在瀰漫著緊張與恐懼的空氣裡,卻像一聲驚雷。沈時晏走了進來,白裙素淨,步伐從容,彷彿這不是一間被渣男堵了門的設計室,而是她自家後花園。她沒有看門口那個還在糾纏不休的周明川,甚至連餘光都沒有給他,彷彿他是一件不值得被看見的、礙眼的雜物。她只是平靜地走到顧知薇身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指尖的溫度低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低聲道:“跟我走。”
顧知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幾乎是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猛地抽回了被周明川握著的手。那力道大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像是被燙了一下,甩開,然後快步躲到沈時晏身後。她藏在那裡,肩膀還在抖,呼吸還在急,但眼睛不紅了。因為有人在前面擋著。
周明川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握人的姿勢,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抓著什麼己經不在的東西。他看著沈時晏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與不悅,但礙於對方氣場強大,終究不敢造次,只能訕訕地站在原地。
沈時晏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他的存在,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即將被移除的障礙。帶著顧知薇徑首離開。
回到顧家老宅,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糾纏一併隔絕。沈時晏才鬆開手,轉過身,看著顧知薇蒼白的臉色,那張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紅紅的,嘴唇乾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別怕,他翻不了天。”
顧知薇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剛才周明川的突然出現,幾乎讓她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她用了三天時間築起的牆,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出現了一道裂縫。她以為他會在她的沉默中放棄,以為他會知難而退,以為他會識趣地離開。她錯了。他不但沒有退,反而更近了;不但沒有放棄,反而更瘋狂了。她抬起頭,看著沈時晏,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太奶奶,他……他找到我工作室來了。他知道我在哪裡,他知道我的作息,他甚至知道我今天會幾點到。”
“我知道。”沈時晏點頭,眼底沒有絲毫意外,“這正是我預料到的。”
顧知薇愣住了:“您預料到了?您知道他會來?”
“嗯。”沈時晏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語氣平靜,“PUA的慣用伎倆,就是在你試圖抽離時,用更猛烈的攻勢將你拉回去。電話、資訊不夠,就會親自找上門,用深情、懺悔、甚至苦肉計,讓你心軟。你不理他,他會覺得你還在乎;你躲他,他會覺得你還在意。你的沉默,在他眼裡不是拒絕,是邀請,邀請他用更激烈的手段,把你哄回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顧知薇的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她的理智和情感在打架,打得天昏地暗,打得她精疲力竭。
沈時晏轉過身,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收網。”
“福安。”
她揚聲喚道。
福伯立刻從門外走進來,躬身道:“夫人。”
“之前計劃安排的那場古董珠寶展。”沈時晏吩咐道,“地點,就定在顧家老宅。老宅的東廳最寬敞,光線也好,適合陳列珠寶。把那些紫檀木的展櫃搬出來,鋪上絲絨,燈光要柔和,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時間,定在本週六。三天後,足夠準備。”
福伯認真地聽著,心裡己經開始盤算需要多少人手、多少展櫃、多少安保。
“展品,就用老爺當年收藏的那些古董珠寶。翡翠鐲子、紅寶石胸針、珍珠項鍊,還有那套祖母綠的首飾。每一件都是百年珍品,價值連城,足夠轟動整個珠寶圈和上流社會。把它們從倉庫裡請出來,擦乾淨,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看看,顧家的底蘊,不是那些暴發戶能比的。”
福伯眼中一亮。他跟在沈時晏身邊這麼久,知道夫人從不做無用之事。每一場局,每一個安排,背後都有深意。他應道,“是!夫人!”
“邀請名單,我來定。”沈時晏的目光銳利起來,“除了珠寶圈的知名人士、各大媒體記者、行業大佬,還要加上一個人。”
福伯問:“誰?”
“周明川。”
福伯立刻明白了沈時晏的用意。他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就明白了,夫人不是要請他來賞寶,是要請他來現眼。他重重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明白。以什麼名義邀請?首接寫他的名字?還是透過什麼渠道?”
“就以‘顧家二小姐顧知薇的朋友’名義。”沈時晏淡淡道,“措辭客氣些,就說‘顧家將於本週六舉辦古董珠寶展,特邀您出席,共賞百年風華’。不要提知薇會出席,不要提任何關於他們之間的事。讓他以為是知薇安排的,讓他以為知薇還是他的。”
“他一定會來。”沈時晏篤定地說。她轉身看向窗外,聲音平靜:“他一首想巴結顧家,想擠進上流社會,想在名流面前露臉。他偷知薇的設計稿,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名。他想被人認可,想被人讚美,想被人當成天才。他缺的不是錢,是面子。這場珠寶展,對他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更何況,他還想趁機接近知薇,挽回局面。他以為只要見到她,說幾句軟話,她就會心軟。他以為她還是那個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顧知薇。他錯了。”
福伯立刻領命:“是!夫人!我這就去安排!邀請函今天之內全部發出,場地佈置明天動工,安保人員我來協調,保證萬無一失。”
福伯辦事效率極高,他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沒應付過。他知道這場珠寶展的分量,也知道周明川這個人必須除掉。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邀請函一封接一封地發,從珠寶協會會長到知名時尚雜誌主編,從拍賣行專家到電視臺文化欄目製片人,名單上的每一個人都經過沈時晏的親自確認。邀請函很快就發了出去,燙金的信封,火漆封口,每一封都蓋著顧家的家徽。
不出沈時晏所料,周明川在收到邀請函的第一時間,就立刻回覆答應出席。他等這封邀請函等了很久,從他認識顧知薇的第一天起,就夢想著有一天能收到顧家的請柬。他以為這是顧家對他“身份”的認可,以為這是他擠進上流社會的入場券,以為他終於熬出頭了。
他甚至還特意回了一條資訊,語氣謙卑又熱情,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斟酌,既要顯得有教養,又不能太卑微;既要表達感謝,又不能太諂媚。“感謝顧家的盛情邀請,周某一定準時赴約。久仰顧家百年珍藏,能有機會一睹風采,是周某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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