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當,沈時晏找到了顧知薇。她在二樓的臥室裡,窗簾拉著,燈沒有開。她坐在床邊,抱著一個枕頭,下巴抵在枕頭上,眼睛紅紅的,但己經不哭了。哭幹了,哭到沒有眼淚了。
沈時晏在她身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她沒有碰她,沒有拉她的手,沒有拍她的肩。她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不出聲地陪著她。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明天,就是珠寶展了。”
顧知薇猛地回神,她轉過頭,緊張地看著她:“太奶奶,我……我要去嗎?”
“當然要去。”沈時晏點頭,“你是顧家二小姐,這場展,你必須在場。你是主人,不是客人;你是主角,不是配角。你不在,這場展就少了一半的意義。”
“可是……”顧知薇的眼神里充滿了猶豫與恐懼。她怕自己一見到他,就會心軟;怕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幾句好聽的話,她就會動搖;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牆,會在他的甜言蜜語面前,再次崩塌。“我怕見到他,我怕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一看到他,腦子就不轉了,手就不聽使喚了。上次在工作室,我以為我很堅強,結果他一齣現,我就慌了。太奶奶,我是不是很沒用?”
沈時晏看著她,她伸出手,輕輕覆上顧知薇抱著枕頭的手指,那手指冰涼,微微蜷著,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眼神溫柔而堅定:“明天,你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別跟他說話,別看他,別給他任何回應。他不是人,是陷阱。你越掙扎,陷得越深。你不看他,他就沒辦法。”
她頓了頓,“你只需要站在那裡,看著就行。”
顧知薇愣住了:“看著?看什麼?看他怎麼演戲嗎?”
“看他自己露出馬腳。”沈時晏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篤定,“狐狸再擅長偽裝,也終究會露出尾巴。明天,所有的真相,都會水落石出。他偷了多少,騙了多少,毀了多少——全部會擺在桌面上。”
顧知薇不太明白沈時晏的意思,她不知道周明川會如何“露出馬腳”,更不知道這場珠寶展背後,藏著怎樣的佈局。
但她看著沈時晏那雙充滿力量與智慧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
她選擇相信。
相信眼前這個太奶奶。
相信她能為自己,討回所有的公道。
顧知薇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太奶奶,我聽您的。”
時間飛逝,週六很快到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顧家老宅的青瓦上,將整座宅子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露珠還在草葉上,空氣清冷而溼潤,像是一場盛宴的前奏。
這一天,顧家老宅張燈結綵,煥然一新。紅燈籠從大門一首掛到正廳,地毯從門口鋪到展區,是深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丫鬟僕人們都換上了新衣,福伯穿了一件深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百年的老宅,在古董珠寶的映襯下,更顯雍容華貴,古韻悠長。
老宅門口,豪車雲集,賓利、勞斯萊斯、邁巴赫……一輛接一輛,排成了長龍。車門開啟,走下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珠寶圈的大佬、知名設計師、媒體記者、上流社會的名流雅士,紛紛盛裝出席,只為一睹顧家百年珍藏的古董珠寶風采。女人們穿著晚禮服,戴著自家的珠寶,珠光寶氣;男人們西裝革履,談笑風生。
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的清甜與高階香水的馥郁,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一派繁華景象。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在了老宅門口。
周明川來了。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假名牌西裝衫領口有些褶皺,皮鞋擦得鋥亮卻難掩廉價感。
但他臉上卻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昂首挺胸,努力擺出一副上流人士的姿態。
他一邊走,一邊西處張望,眼神里充滿了對周遭一切的豔羨與渴望。
看到有身份顯赫的賓客,他立刻滿臉堆笑地湊上去,主動攀談,試圖攀附權貴,為自己積累人脈。
他完全沉浸在這場虛假的繁華之中,享受著被人注視的感覺。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角落,無數雙眼睛正在默默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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