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晏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緩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歲月的沉澱，也帶著深深的共情：
“因為我活了這麼多年，背叛過我的人，太多了。”
“有跟了我幾十年的老夥計，為了利益倒戈。我以為他是最忠誠的人，以為他會一首站在我身邊。結果他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帶著我的客戶、我的渠道、我的秘密，去了對手那邊。”
“有我真心相待的夥伴，為了權力背後捅刀。我們一起經歷過生死，一起扛過最難的日子。我以為我們的關係是鐵打的，是任何利益都打不散的。結果他為了一個位置，把我推了出去，像扔一塊舊抹布。”
“甚至有我曾經視若親人的人，最後站在了我的對立面。我們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年，吃同一鍋飯，喝同一壺茶。最後他用我教他的東西，來對付我。”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她只是在陳述，像在讀一本很久以前讀過的書。因為那些傷疤己經結了痂，痂掉了，長出了新肉。不疼了，但痕跡還在。“我也哭過，也痛過，也曾經想過，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我也把自己關起來過，關了很久，久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開啟門了。”
“但你太爺爺教會我一件事。”
沈時晏的目光變得溫柔而堅定，望向窗外，彷彿透過夜色，看到了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這個世界上，好人比壞人多。”
她轉過頭，看著顧知意。
“背叛你的人，只是少數。不能因為少數人的惡，就否定多數人的善。不能因為一次的傷，就關上心門，拒絕所有的溫暖。壞人像黑夜，好人像星星。星星比黑夜多，只是白天看不見。等天黑了，它們就亮了。”
“你太爺爺說，人心是肉長的，你真心對別人，別人也會真心對你。哪怕只有一個人真心對你，你的人生，就有了光。光不需要多，一盞就夠。一盞燈，能照亮整間屋子。”
顧知意怔怔地看著沈時晏，看著她眼中那份歷經風雨卻依舊明亮的光芒，鼻尖愈發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一首以為，自己是孤獨的。
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被背叛，只有她一個人不敢相信別人。
可她沒想到，這個跨越百年歸來的太奶奶，也經歷過同樣的傷痛，卻依舊選擇相信，依舊選擇用溫暖對待世界。
“太奶奶……”顧知意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我……我以為……我只能一個人扛。我以為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想幫我，沒有人會幫我。所以我只能一個人，撐住，撐到撐不住為止。”
“傻孩子。”沈時晏伸出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手指拂過她的顴骨，指腹接住那顆滾落的淚珠。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心，“顧家的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你有太爺爺，有太奶奶，有弟弟妹妹，有整個顧家。你不需要把自己關起來，不需要一個人扛下所有。顧家的屋簷很大，大到可以遮住每一個人。你不用一個人站在雨裡。”
“你可以信任我，信任知薇，信任那些真正對你好的人。信任不是把刀遞給別人，是把刀收起來，把門開啟。門外的人不一定都想害你，有些人是想來幫你的。”
“我們會陪著你，一起扛過所有的風雨。風來了，我們擋風；雨來了，我們遮雨。你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我們在你前面，在你後面，在你身邊。”
顧知意看著沈時晏，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不想哭的，但她忍不住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迷茫，而是因為那份久違的、被接納的溫暖。
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承諾，也像是在釋放：“好……太奶奶，我聽您的。”
那天晚上，顧知意破天荒地，沒有再輾轉反側。
老宅的客房裡，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蓋著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腦海裡不再充斥著算計與背叛，而是迴盪著沈時晏的話——“好人比壞人多”“太奶奶不會背叛你”。
她閉上了眼睛，不再睜開了。她終於放下了緊繃了多年的神經，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了六個小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簾灑進房間，落在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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