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陽透過雕花窗欞，灑進顧家老宅的書房裡。沈時晏剛處理完顧家孩子們的學業安排，指尖還殘留著翻閱檔案的溫度，目光便無意識地落在了窗邊案几上的一幅畫——那是顧知墨剛剛擱下的習作。
短短三個月，這個剛滿十歲的男孩，像是突然被點醒了一般，畫筆握得愈發穩當，畫紙上的線條也從最初的生澀，變得靈動起來。
沈時晏起身走近，目光輕輕撫過畫紙。畫面上不是憑空臆想的山水，也不是隨意塗鴉的卡通，而是顧家老宅的全景圖。
從硃紅大門前的石獅子起筆，到後院月洞門的青磚紋路；從主樓飛簷上的瓦當，到花園裡那棵百年海棠的枝椏，每一處細節都刻畫得細緻入微。門環上的鏽跡、花園小徑的鵝卵石、主樓廊下的紅燈籠，甚至連福伯每日打掃時留下的腳印痕跡，都被他一一描摹在紙上。
“這是……你自己觀察出來的？”沈時晏輕聲問道，指尖點了點畫面上主樓與花園銜接的那處小回廊。
顧知墨正趴在案几旁，用一支細毛筆蘸著淡墨，試圖勾勒出迴廊上的雕花細節。聽到沈時晏的問話，他猛地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用力點了點：“嗯！福伯說，老宅的每一處都有故事，我就想把這些故事畫下來。”
沈時晏的心輕輕一顫。
她看著這幅畫，恍惚間，像是穿越回了幾十年前。
顧家老宅的這個視角，這個角度，曾有一個人也無數次描摹過。
那個人，就是顧知墨的太爺爺，顧長津。
顧長津當年畫老宅時，也是這樣的視角——從大門望向主樓，越過花園的海棠樹，看清整座庭院的錯落有致。他的筆觸帶著一種獨有的靈氣，不刻意追求逼真，卻偏偏能抓住每一處的神韻。後來，那幅畫被捐進了博物館，成了顧家一段隱秘的榮耀。
“知墨，”沈時晏蹲下身，與顧知墨平視，目光溫柔地落在他的畫上，“你的畫，很像你太爺爺。”
顧知墨愣住了，手裡的毛筆懸在半空，墨汁微微暈開一點：“太爺爺……也會畫畫？”他從未聽家裡人提起過，太爺爺除了打理家族生意，還有這般雅緻的愛好。
“會。”沈時晏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的驕傲，“他畫得很好。那幅顧家老宅的全景圖，現在還在博物館裡掛著。”
顧知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湊到沈時晏面前，聲音壓得低低的：“真的嗎？沈阿姨，我能看看嗎？”
“當然能。”沈時晏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過幾天，我帶你去。”
她沒有立刻兌現承諾。
因為她想先確認一下，顧知墨的這份天賦，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具備了傳承下去的可能。
幾日後，沈時晏特意找到了福伯，讓他聯絡一位隱居在城郊的老畫家——林老先生。
林老先生今年八十有三，是國內水墨畫的泰斗，也是顧長津當年的故交。當年顧長津那幅博物館裡的畫作，便是林老先生親自題的字。這些年，林老先生鮮少與人交往，只偶爾收幾個心性純粹的晚輩做徒弟。
沈時晏帶著顧知墨，提著裝了那幅老宅全景圖的畫夾，一路輕車熟路地抵達了林老的畫室。
畫室不大，卻雅緻得很。西面牆都掛滿了水墨畫，有的是蒼勁的松柏，有的是朦朧的山水，還有的是盛放的牡丹，筆觸或老辣，或靈動，各有千秋。
顧知墨一走進來，眼睛就看首了。他忘了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那些畫，小身子繃得筆首，像是怕驚擾了這滿室的墨香。
沈時晏將畫夾放在案几上，開啟，取出那幅顧家老宅的全景圖。
“林老，這是我家孩子知墨，畫了一幅老宅的畫。”沈時晏輕聲說道，“您當年和長津先生是故交，不妨幫著看看。”
林老先生戴著一副老花鏡，湊到畫前仔細端詳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畫紙，目光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得激動起來。
他先是盯著畫面上的大門細節看了半晌，又轉頭看向主樓的飛簷，最後，目光落在了花園裡的那棵海棠樹上。
“這……這筆觸！”林老先生的聲音微微顫抖，抬起頭，看向顧知墨的眼神里，滿是震驚，“這孩子，是天生吃畫畫這碗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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