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川此刻的懺悔，不過是走投無路後的垂死掙扎。他沒有路走了，所以回頭。不是因為愛她，是因為她是他唯一的退路。他沒有任何實際的行動，沒有道歉，沒有彌補，只是用幾句甜言蜜語，就想換回她的原諒。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只有“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是認知，說對不起是態度。他連態度都沒有。
可情感上的不捨，卻依舊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纏越緊，緊到她喘不過氣。
顧知薇沉默了一整天。
她把窗簾拉上，把門關緊，把自己鎖在工作室裡。她沒有畫畫，沒有聽音樂，沒有看手機。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筆下的“重生”，內心反覆掙扎。
她想起沈時晏的話，想起自己被欺騙的痛苦，想起那些被竊取的心血。
可她也想起了周明川曾經的溫柔，想起了那些短暫的、虛假的甜蜜。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顧知薇終究還是心軟了。她知道自己會心軟，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只是假裝不知道，假裝自己可以狠下心，假裝自己己經不在乎了。她拿起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慘白的。她開啟那個訊息，又讀了一遍。讀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划著，像是在撫摸一張舊照片。她看著那些字，看著它們一個一個地跳進她的眼睛裡，然後順著眼淚流出來。
她拿起手機，給周明川回覆了一條訊息，只有短短五個字：
“我需要時間。”
這五個字，是她最後的掙扎，也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絲餘地。她在給自己留後路，也在給他留希望。
訊息傳送出去不過幾秒鐘，周明川的回覆就立刻彈了回來，語氣急切而深情：
“我等你。多久都等。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我什麼都願意做。”
顧知薇看著那條訊息，心臟猛地一軟。她以為自己築了一道牆，牆很厚，很高，他翻不過來。但他說了一句“我等你”，牆就塌了。不是他推的，是她自己推的。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能狠下心的人。
多久都等。
這西個字，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她以為，自己真的可以等到他悔改的那一天。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沈時晏的電話，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與自責：“太奶奶，我是不是又犯蠢了？我給他回覆了……他說他會改，他說他等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想回，但我控制不住。”
電話那頭，沈時晏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絲毫責備：“沒有。”
“你只是心軟。”
“心軟不是錯，知薇。心軟是你心裡還有溫柔，還有善意，還願意相信別人。這些都不是錯。”
“錯的，是利用你心軟的人。你不需要為你的善良道歉。該道歉的是他。”
顧知薇握著手機，眼淚無聲地滑落。落在手背上，涼涼的；落在螢幕上，模糊了那些字。她不想哭的，她告訴自己不要哭。她己經在太奶奶面前哭過太多次了，她不想再哭了。但她忍不住。
是啊，她只是心軟。
她只是不願意相信，人性可以如此卑劣。
掛了電話，沈時晏看著漫天星辰，眼底的溫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銳利。
她轉頭，對身旁的福伯淡淡開口：“福安，查一下週明川最近在做什麼。”她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改，確認他是不是還在騙，確認她要不要動手。
福伯立刻躬身應下：“是，夫人。”
他辦事效率極高，不過半個時辰，便拿著一份調查結果，快步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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