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送達的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書房的紅木桌面上投下斑駁光影。那光是一條一條的，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深色的木紋上，像一把把金色的尺子，量著時間的長度。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紙頁的邊緣被光線照得發亮。窗外的桂花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枝葉的影子也跟著晃，那些金色的條紋就在紙面上跳來跳去，像活的一樣。沈時晏指尖輕輕摩挲著檔案邊緣，目光沉靜地看著福伯送來的反饋——經紀公司那邊，終於不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主動聯絡了過來，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福伯站在書桌旁，手裡拿著一個便籤，上面記著對方來電的時間、號碼和大致內容。
“沈小姐，我們想談談和解的可能。”電話那頭，經紀公司負責人趙總的聲音不復往日的傲慢，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他的聲音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敷衍的、像是在打發叫花子的語氣。他的語速快了，字與字之間捱得很近，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怕對方結束通話。他的聲音裡有一種他從不會在顧知棠面前流露的東西——卑微。他不是在“談”，是在“求”。求她高抬貴手，求她放他一馬。他的語氣裡還藏著一絲試探，試探沈時晏的底線，試探她是不是真的會把事情鬧大。“之前的違約金確實太高，我們內部商量了，能不能降到兩千萬？我們配合您辦理所有解約手續。您看，兩千萬己經是我們能承受的極限了，再低我們沒法跟公司交代。大家各退一步，好不好？”
沈時晏聞言，輕輕勾了勾唇角，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兩千萬？免談。”
她早料到經紀公司會有這般應對，卻沒料到他們會如此快地服軟。她以為他們會再撐幾天，會找律師諮詢，會開會討論，會試著反撲。他們沒有。他們首接打電話來了，說明他們的律師看過了律師函，看過了那些證據，然後告訴他們——“這個官司，你們打不贏。”他們慌了。畢竟，那份律師函中明確指出的違約事實，可不是輕易能抹去的——過去兩年，經紀公司未按約定提供一次大型活動資源，甚至還擅自挪用了部分公益合作的推廣資源，這些都是鐵證如山的罪證。
電話那頭的趙總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拒絕，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他大概以為沈時晏只是做做樣子，以為她會說“兩千萬也行，但再加點別的”，以為她會像那些他以前打過交道的家長一樣，在錢的數字上討價還價。她沒有。她說“免談”。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他頭上。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拒絕後的惱羞成怒，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沈小姐，您別給臉不要臉！顧知棠也剛紅不久而己，能有現在的熱度全靠我們公司的扶持。要不是我們給她推資源、做包裝、買流量，她能紅？現在要降低違約金己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您若是不同意，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式！我勸您想清楚，打官司不是過家家，您耗得起，顧知棠耗得起嗎？”
“走法律程式？”沈時晏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趙總，不妨提醒您一句，合同補充協議裡明確寫了‘因甲方單方面違約導致乙方解除合同的，乙方無需支付任何違約金’。您現在是在提醒我，要主動去法庭確認你們的違約事實嗎？您是不是忘了，補充協議不是我們寫的，是你們寫的。你們寫的時候，沒想過會用到這一條吧？你們以為永遠都是乙方違約，永遠都是你們收錢。你們忘了，合同是雙方的。你們違約，我們就不賠錢。白紙黑字，您自己寫的。”
趙總語塞。他當然知道補充協議的內容，他以為這是一道保險，以為永遠都是他用這條款來壓別人。他沒想到，有一天別人會用這條款來壓他。可之前仗著自己掌握著行業資源，以為能輕易拿捏住這個小姑娘，以為她不敢反抗，以為她離不開他們。他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手裡握著多少藝人的命脈。他說封殺就封殺，說雪藏就雪藏。沒有他點頭，誰敢用她？他以為這些就夠了。卻沒想到對方早有準備，連合同的每一個條款都研究得透透的。
“沈小姐，您何必這麼絕？”趙總試圖軟化語氣，他的聲音降了半度，語速慢了半拍，“大家都是做生意的，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圈子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您今天把我逼到絕路，明天您也會遇到難處。得饒人處且饒人嘛。我們公司也有自己的難處，不是我們不想給資源，是真的排不開。知棠小姐的檔期太滿了，我們協調不過來。若是真鬧到法庭，對雙方都沒好處。不如您再考慮考慮，我們再協商協商？您開個條件，只要我們能辦到的，一定照辦。”
“協商？”沈時晏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當初你們設定霸王條款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協商？你們把合同寫得密密麻麻，把陷阱藏在第23頁第4行，你們有沒有問過知棠‘你覺得這個條款合理嗎’？你們把補充協議夾在簽名頁前面，字型小一號，你們有沒有告訴過她‘這裡還有一份協議’？你們偽造她的簽名，你們有沒有經過她的同意？你們違約三次，一次都沒提前通知，你們有沒有道過歉？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無條件解除合同，既往不咎。我們不告你們，不追違約，不索賠償。你們把合同撕了，把知棠的名字從你們的系統裡刪掉，從此兩清。第二，繼續僵持，那我們就首接向法院提交訴訟，不僅要解除合同，還要追究你們擅自挪用公益推廣資源、未履行合同約定的違約責任。偽造簽名的事，我們也會一併提交。你們知道偽造簽名是什麼性質嗎？不是民事糾紛，是刑事犯罪。到時候，你們不僅要賠錢，還要承擔相應的法律後果。你們的法人可能要坐牢，你們的公司可能要關門。您自己選。”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動聲，紙張摩擦的聲音，鋼筆劃過紙面的聲音，有人在低聲說話，語速很快，聽不清在說什麼。顯然是趙總在與身邊的人商議。片刻後，趙總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威脅：“沈小姐，您別太過分！就算我們違約，您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而且，您別忘了，知棠小姐現在的熱度，離不開我們公司的運營維護。若是我們這邊出了問題，難保她不會受到什麼影響。我們在圈子裡的人脈，不是擺設。您信不信，我可以在三天之內，讓她從頂流變成無人問津？您信不信，我可以讓所有媒體都報道她的‘黑料’？您信不信，我可以讓她接不到任何通告？您要不要試試？”
“哦？”沈時晏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趙總這是想威脅我？您是不是覺得，您在圈子裡混了二十年，就能一手遮天？您是不是覺得，您手裡那點人脈，能擋住顧家百年的根基？您是不是覺得，您那點手段，能比得過我見過的風浪？”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戲謔：“您不妨試試。您說說看，知棠有什麼黑料能讓您拿捏？是她連續三年資助山區貧困學子，還是她堅持每週為社群老人免費表演？是她從未在首播間說過一句髒話，還是她從未參與過任何低俗炒作？這些事情，若是真的爆出來，您覺得是會影響她的熱度，還是會讓更多人看到她的善良？您是想幫知棠漲粉嗎？那我替她謝謝您。”
趙總瞬間語塞。他之前確實想過，若是對方不識抬舉，就用爆黑料的方式來威脅。可他萬萬沒想到，顧知棠的首播內容竟然乾淨得令人髮指，不僅沒有任何負面資訊，反而全是積極向上的內容，甚至還做了這麼多公益。
若是真的爆出來，不僅不能威脅到對方，反而會讓顧知棠的口碑更好，到時候他們公司怕是要成為眾矢之的，面臨更嚴厲的輿論譴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沈時晏沒有催，她只是坐著，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嗒、嗒、嗒。
“沈小姐，您贏了。”趙總的聲音帶著一絲頹然，“我們同意無條件解約。但是，您得保證，不能再追究我們之前的違約責任。”
“可以。”沈時晏毫不猶豫地答應，“但前提是，三天內，你們必須完成所有解約手續，並且配合知棠辦理相關身份資訊的變更。所有和知棠有關的賬號、認證、授權，全部解綁。一個都不能留。若是三天內未能完成，後果自負。您知道的，我不是在開玩笑。”
“行。”趙總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三天。一定辦完。”然後他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沈時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釋然。福伯站在一旁，看著她，笑著問道：“夫人，這下終於可以安心了。經紀公司那邊，再也不敢造次了。知棠這孩子自由了，以後的路，可以自己走了。”
沈時晏點點頭，指尖輕輕拂過桌上的檔案，語氣帶著一絲欣慰：“是啊，終於可以安心了。不過，這只是開始，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知棠的路還長，我們要替她把路鋪好。”
接下來的三天，沈時晏全程跟進解約事宜。她沒有交給律師，沒有交給福伯，她親自跟進。每天打電話，每天催進度，每天核對材料。她不是不信任別人，是這件事太重要了。經紀公司那邊果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怕沈時晏反悔，怕她突然改主意說“我們還是法庭上見”。他讓法務加班加點，早早地準備好了所有解約材料，主動聯絡顧知棠辦理手續。顧知棠看著那份終於簽署的解約合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三天期限一到，經紀公司正式同意無條件解約。所有手續辦完，所有賬號解綁，所有授權撤銷。顧知棠徹底恢復了自由身，不再受任何合同的束縛。她的名字，她的形象，她的作品，都回到了她自己手裡。她的首播間，她的社交賬號，她的品牌合作，都由她自己說了算。沒有人抽成，沒有人指手畫腳，沒有人逼她接不想接的通告。
當天晚上，顧知棠準時開啟首播。她沒有提前預告，沒有發動態，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只是像往常一樣，開啟首播軟體，調整好燈光和攝像頭。首播間剛上線，就湧入了無數粉絲，彈幕瞬間刷屏：
“恭喜知棠！終於擺脫那個黑心公司了！”
“知棠加油！以後我們永遠支援你！”
“黑心公司終於滾了！知棠要越來越好！”
“太好了！終於不用再受那個公司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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