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癱在地上跟黃皮子上身似的直哆嗦。
張鐵柱把帶血的劍“哐當”扔回龍書案重新翹起腳,目光在下面慘白的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武將佇列前排,一個穿著絳紫錦袍、腰佩玉帶、仰著下巴、一臉“老子不好惹”的中年人身上。
國舅,姜文遠。他親妹子是已故姜皇后,雖然不是太后所出,但憑著外戚身份和太后的扶持,掛著個虛職,在京裡橫行霸道,貪財好色出了名。原主記憶裡,這便宜大舅哥沒少對他冷嘲熱諷,甚至剋扣過宮用。
“好了,陳大人帶了頭,朕心甚慰。”張鐵柱拍拍手,目光卻釘在姜文遠身上,臉上又堆起那種賤笑,“那個……姜愛卿,朕的大舅哥,國舅爺!”
姜文遠被點名眉頭一皺,不情不願地出列,敷衍的拱拱手:“陛下。” 聲音拖得老長,滿是不耐煩。
“哎呀,大舅哥,咱哥倆誰跟誰啊,都是實在親戚!”張鐵柱提著劍,又從龍書案後晃悠下來,走到姜文遠面前,哥倆好似的想拍他肩膀。
姜文遠側身躲開一臉嫌惡。
張鐵柱也不惱,繼續賤笑:“你看啊,你妹子是我媳婦,咱是一家人。現在江南百姓遭災,朕這當皇帝的,掏錢賑災都快掏幹腰子了,你當大舅哥的,總不能幹瞅著吧?咋也得幫襯幫襯妹夫不是?也不多要,就按剛才說的,五十萬兩,意思意思?”
姜文遠斜眼瞅著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下巴抬得更高了。他可不是陳誠那種沒根腳的,他是國舅!太后是他親姑姑!這廢物皇帝以前見他都繞道走,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找他要錢?
“要錢沒有,”姜文遠撇著嘴,聲音老大,故意讓全場都聽見,“要命一條!陛下,您動我一根頭髮試試?”
他料定了這傀儡皇帝不敢,打罵朝臣和動國舅性質可不一樣。太后絕不會答應。
張鐵柱聽了咂摸著嘴,眼睛眯了起來:“啊——!!!動你一根頭髮試試???”
他拉長聲音,重複了一遍,然後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和“懼怕”:“哎呀媽呀,國舅爺這話說的……嚇死朕了。動頭髮啊?那我還真不敢動。”
姜文遠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從鼻子裡又哼了一聲,眼神輕蔑:“我諒你這廢……陛下也不敢。” 他差點把“廢物”二字禿嚕出來。
底下不少官員也暗暗點頭,覺得皇帝到底還是慫了,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李國輔跪在地上,也微微鬆了口氣,看來皇帝還知道分寸。
可他們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只見張鐵柱猛地轉身,對著龍書案旁的曹公公,扯著嗓子喊:“曹公公!”
曹公公立刻躬身:“老奴在。”
張鐵柱對他勾勾手指。曹公公快步上前。張鐵柱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用手擋著嘴,嘰裡咕嚕說了兩句話。聲音很小,但看嘴型,肯定不是啥好話。
曹公公聽著,那張一直沒表情的老臉抽動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一臉囂張的姜文遠,又看了看自家陛下那閃著蔫壞光芒的眼睛遲疑了一下,低聲道:“陛下,這大殿之上,恐無人敢對國舅爺動手。此等粗活,還是讓老奴為陛下分憂吧。”
張鐵柱一拍他肩膀:“妥活!就你了!整利索點!”
“老奴遵旨。”
話音剛落,曹公公那暗紅色身影再次動了。
還是那種快得讓人眼花的“移形換影”!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曹公公已經站在了姜文遠身側。
姜文遠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身上幾處地方微微一麻,隨即他驚恐的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別說手腳,連脖子都不能轉,只有眼珠子亂轉!
曹公公出手如電,點完穴便垂手退開半步,依舊是那副謙卑恭順的樣子對姜文遠微微躬身,用跟皇帝同款的賤笑說道:“國舅爺,得罪了。陛下有旨,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姜文遠眼睛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
曹公公對御階下一個小太監吩咐:“去御膳房,取一把刮豬毛的刀來。要快,要鋒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