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奉天殿回鍾粹宮那截路,張鐵柱走得有點飄。不是嘚瑟的,是心裡頭那股勁兒還沒完全落下來。剛才下令砍姜海山腦袋、夷姜家三族的時候挺痛快,可這痛快勁兒一過,涼颼颼的後怕就跟小風似的,順著脊樑骨往上爬。
林婉如走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沒吱聲,估計也琢磨著事兒。曹公公落後半步,像個沒聲兒的影子,但張鐵柱能感覺到,這老太監那雙眼珠子,肯定跟雷達似的掃著周圍呢。
“柱子,”林婉如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乾澀,“咱們……是不是玩太大了?姜海山可是邊關大將,說砍就砍了,還要滅他全家。太后那邊,還有皇后……她們能就這麼拉倒?”
“拉倒?”張鐵柱嗤笑一聲,也壓低聲音,“拉倒個屁!她們要能拉倒,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現在估計正琢磨著怎麼把咱仨大卸八塊,包成人肉包子餵狗呢。”
他頓了頓撓撓頭一臉愁容:“問題是咋卸啊?咱們現在,就仨人。你,我,加上曹公公。曹公公是能打,可雙拳難敵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太后那老孃們在後宮經營這麼多年,手底下能沒點蝦兵蟹將?姜家樹大根深,朝裡朝外能沒幾個鐵桿?真要是狗急跳牆,發動個政變啥的……”
他兩手一攤,做了個“完犢子”的表情:“就憑咱們仨,夠人家塞牙縫的嗎?到時候,咔嚓一刀,咱們就得跟那砧板上的肉似的,任人剁成臊子做燜面。”
林婉如聽得嘴角直抽抽,這比喻真倒胃口。她看向曹公公:“曹公公,你有啥主意沒?總不能坐這兒等死吧?”
曹公公一直安靜聽著,這時才微微抬眼,那張老臉上,居然露出一點極其細微的、近乎神秘的微笑。這笑容把張鐵柱和林婉如都看愣了,這老棺材瓤子,這時候還笑得出來?
“陛下,林娘娘,無需過慮。”曹公公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寬慰的意思,“老奴之前說過,老奴是陛下身邊的一條老狗。”
“對對對,老狗,忠誠的老狗。”張鐵柱點頭,心裡卻想,老狗再能咬,也架不住狼多啊。
“既然是老狗,”曹公公繼續說道,語氣不疾不徐,“那自然也會下幾個小狗崽子,替老狗分憂,護著主人。”
“小狗崽子?”張鐵柱一愣,沒明白,“啥意思?你還真養狗了?”
林婉如也疑惑地看著曹公公。
曹公公沒直接回答,而是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他們這會兒正走到一處比較僻靜的宮道拐角,前後都沒人。他忽然抬起那雙枯瘦的手,輕輕拍了三下。
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宮道里卻顯得有點突兀。
拍手聲剛落——
“嗖!”“嗖!”“嗖!”
幾乎是一瞬間,從旁邊的宮殿飛簷後、假山石縫裡、甚至他們剛剛路過的月洞門陰影中,竄出來十幾道身影!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殘影!
這些人一落地,立刻分成兩撥,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張鐵柱和林婉如面前,以頭觸地,動作整齊劃一,沒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左邊一撥,大約七八個,都穿著最低等小太監的灰藍色服飾,年紀看起來都不大,頂多二十出頭,一個個低眉順眼,但跪在那兒的姿勢,卻透著一股子精悍,腰桿筆直,呼吸綿長。
右邊一撥,人數稍多,有十來個,全是一身緊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雙精光內斂的眼睛。他們跪在那裡,就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黑豹,雖然靜止,卻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職業殺手般的危險氣息。
這陣勢,把張鐵柱和林婉如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張鐵柱甚至差點喊出“護駕”,但一看曹公公那淡定樣,又憋回去了。
“我……我靠!”張鐵柱看著眼前這跪了一地的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這都是啥玩意兒?曹公公,你變戲法呢?”
曹公公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恭敬和……自豪?
“回陛下。這些,就是老奴剛才說的,那些不成器的小狗崽子們。他們,都是先帝留給陛下的。老奴不過是替先帝,代為掌管、調教了這些年。”
“先帝?我爹?”張鐵柱更懵了,原主記憶裡可沒這茬!“這……這到底咋回事?曹公公,你別打啞謎了,趕緊說!這都火燒炕沿了!”
林婉如也瞪大了眼睛,看看那些跪著的人,又看看曹公公,最後看向張鐵柱,一臉“你爹可以啊”的表情。
曹公公這才緩緩道來,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宮道里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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