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又拐了兩條街，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周圍沒什麼人，只有一堵破牆和幾棵歪脖子樹。
“小德子。”曹無咎開口了:跟著那兩個孩子，看他們去哪，跟誰接頭。別打草驚蛇，遠遠跟著就行。“
”啊？是，是！“小德子雖然在發抖，但曹無咎的話他不敢不聽。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回跑，跑了幾步又放慢了速度，貓著腰，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巷子裡。
張鐵柱站在破牆邊上，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手插在腰間，手指頭不停地搓著——那是他生氣時候的習慣動作，跟搓調料似的。
林婉如站在旁邊，看看張鐵柱的臉色，又看看曹無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咋了？那倆孩子……有問題？“
”有大問題。“張鐵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孩子的腿不是天生斷的，是被人砍的。啞巴也不是天生啞，舌頭被割了半截。“
林婉如跟火藥似的一下子就炸了。
她是急診科大夫，什麼傷沒見過？車禍的、墜樓的、刀砍的、燒傷的……什麼慘狀她都見過。可那都是意外，是傷，是病，是老天爺不睜眼。
但人為的……
把孩子弄殘了去乞討？
”你是說……採生折割？“林婉如的聲音都變了，嘴唇哆嗦著，”我在醫院的時候，看過一些醫史資料，古代確實有這種……這種……“
她說不下去了。
”對，就是採生折割。“張鐵柱的眼睛裡帶著血絲，”這他媽根本不是人乾的事兒！“
林婉如的手攥緊了，她是當大夫的，救人的，可這種事……這不是病，不是傷，這是有人在故意殘害孩子！
”誰幹的？“林婉如的聲音發狠了，”你看我給你表演個千刀萬剮人不死“
張鐵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裡閃過一絲贊同。
這娘們兒，關鍵時刻是真虎啊。
三人找了個茶攤，坐在路邊喝茶等著。
茶攤不大，就兩張破桌子，幾個矮板凳，賣茶的是個半大老頭兒，佝僂著腰，臉上全是褶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茶也一般，粗茶，苦得很，但張鐵柱他們不在乎。
張鐵柱端著茶碗，一口一口地喝著，茶水苦得他直皺眉，可他根本沒心思品茶。腦子裡頭全是那兩個孩子的樣子——斷腿的截面，短了半截的舌頭，還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懼眼神。
他越想越來氣，茶碗都快被他捏碎了。
曹無咎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喝茶，眼睛半閉著，跟老僧入定似的。但張鐵柱知道，這老太監比他更冷靜，也更狠。曹無咎殺人不眨眼，但殺的都是該殺的人。對於殘害孩子這種事，曹無咎的怒氣只會比他更重，只不過這老太監從來不在臉上表露罷了。
林婉如坐在旁邊，也沒說話，手指頭不停地掰著關節，咔噠咔噠響，那是她緊張時候的習慣。
一壺茶喝了見底，又續了一壺。
張鐵柱實在坐不住了，正想站起來活動活動腿腳，就看見巷子口閃過一個人影——小德子。
這小子跑得滿頭大汗，呼哧帶喘的，跟剛被狗攆了似的，一溜煙就竄到了茶攤跟前，差點沒把賣茶老頭兒嚇出心臟病來。
爺！”小德子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查……查到了！”
張鐵柱把茶碗往桌上一頓：“慢慢說，喘勻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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