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轉向曹無咎。
“曹公公，咱們過去瞧瞧。”
曹無咎微微點頭，面無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寒光一閃而過。
“在京城裡，天子腳下，還能出這樣的事來。”張鐵柱一邊走一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釘子似的，砸在地上錚錚作響，“到底是哪個長了九個腦袋的，敢幹這樣的事。”
林婉如跟在後頭，一句話不說，但臉上的表情比張鐵柱還嚇人。她是大夫，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可這幫畜生倒好，專門殘害孩子。
三人順著小德子說的方向，往天字四號街走去。
越往南走，街道越窄，房子越矮，人也越少。空氣裡的味道也越來越難聞，餿味兒、臭味兒、黴味兒混在一起，燻得人直反胃。
天字四號街是京城南城的一條老街，兩邊全是低矮破舊的民房，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屋頂上的瓦片缺了大半，有的地方直接用草蓆子蓋著，看著就搖搖欲墜的。
街上幾乎沒什麼人，偶爾走過一兩個，也是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敢跟人對視。
這種地方，就是京城的陰暗面。朱雀大街上的繁華，跟這兒沒關係。皇宮裡的金碧輝煌，跟這兒更沒關係。住在這兒的人，是京城最底層的老百姓，過的是最苦的日子，能活著就不錯了。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小德子從另一條巷子裡冒了出來，氣都沒喘勻，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張爺，皇城司的人我通知到了，他們正在調兵，說是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到。”小德子喘著氣說，“奴才先回來給您引路。”
“帶路。”張鐵柱只說了兩個字。
小德子領著三人七拐八拐，又走了一小段路，終於在一條死衚衕的盡頭停了下來。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那排灰撲撲的矮房子，壓低聲音道：“就是那兒。那長屋的後門在衚衕最裡頭，前門在天字四號街的街面上。奴才剛才從後牆縫往裡看的。”
張鐵柱站在巷口，遠遠地打量著那排長屋。
長屋不大，灰牆灰瓦，看著跟周圍的民房沒什麼兩樣。門是破木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門口沒有掛牌子，也沒有人看守，安安靜靜的，跟個普通住戶似的。
可越是這樣，張鐵柱心裡就越堵得慌。
這幫畜生，藏得夠深的。把窩點設在貧民區裡，外頭看著跟普通人家沒區別，誰能想到裡頭關著幾十個被殘害的孩子？
“曹公公。”張鐵柱扭頭看了一眼曹無咎，“你摸摸底，看看裡面有多少人，有沒有高手。”
曹無咎點點頭，悄無聲息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步輕得跟貓似的，踩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愣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走到牆根底下，側耳聽了聽，又抬手摸了摸牆壁，像是在感受什麼。
片刻之後，他退了回來。
“裡面大約有四五個大人，都是普通人，沒有高手。”曹無咎的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孩子不少，具體數目看不清，但不會少於二三十個。”
“好。”張鐵柱的眼睛眯了起來，後槽牙咬得咯吱響，“四五個畜生，夠了。”
“爺，等皇城司的人來了再動手？”曹無咎問道。
“等是得等，但我不進去，不代表我不能在外頭看著。”張鐵柱的聲音冷冰冰的，“小德子，再去催催皇城司，告訴他們，動作快著點。每多耽擱一刻，裡頭的孩子就多受一刻的罪。”
“是！”小德子一咬牙，轉身就跑，腳步飛快，一溜煙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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