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鐵甲碰撞的聲響,皮靴踏地的節奏,還有甲片上鐵環互相摩擦的聲音——吱嘎吱嘎的,跟推磨似的,由遠及近,越來越密。
張鐵柱靠在牆根,左臂上纏著曹無咎撕下來的那條布,血已經止住了,但整條胳膊還是火辣辣的,像被人拿烙鐵貼著皮肉燙。他低頭看了一眼,布條上滲出來的血已經幹了,顏色發黑,黏糊糊的,跟燒烤攤上刷了老抽的肉串似的。
林婉如蹲在旁邊,懷裡還抱著那個兩三歲的孩子。那孩子已經不哭了,但渾身還在抖,小手死死攥著林婉如的衣襟,指節都發白了,跟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林婉如一隻手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另一隻手捏著手術刀,眼睛卻一直盯著屋裡那四個被打趴下的人。
那四個人,一個比一個慘。
刀疤臉兩條胳膊都廢了,耷拉著跟麵條似的,疼得牙關咬得咯吱響,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矮胖子被一板磚拍了個滿臉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暈了還是裝死。瘦高個手腕斷了,蹲在牆角直哼哼,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麻子臉縮在另一個角落裡,渾身打哆嗦,眼神里全是恐懼,跟見了鬼一樣。
可這幫人嘴還是硬的。
“你們等著!”刀疤臉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地,額頭上青筋蹦著,聲音雖然疼得直哆嗦,但還是梗著脖子喊,“敢動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就動?我們可是劉三爺的人!動一動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張鐵柱挑了挑眉毛。
劉三爺?
他心裡頭一動。這名字他沒聽過,但一個幹採生折割這種喪盡天良勾當的團伙頭目,敢在天子腳下開窩點,後面要是沒個硬茬撐著,打死他都不信。
看來這是耗子拉木楔——大頭在後邊啊。
今兒他就瞅瞅,這個什麼劉三爺,到底能把誰咬出來。
“劉三爺?”張鐵柱嘿嘿一笑,蹲下身子,歪著腦袋看著刀疤臉,“你說的這個劉三爺,是哪路神仙啊?能不能給朕……給我引薦引薦?”
他差點把“朕”字禿嚕出來,還好改口改得快。
刀疤臉沒聽出來,只當他是在嘲諷,咬著牙道:“你打聽打聽,城南劉三爺!在京城這地界,就沒有劉三爺擺不平的事兒!你今天動了我們,明天劉三爺就讓你跪著求饒!”
“好好好,劉三爺,好大的名頭。”張鐵柱拍拍手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外頭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長屋門口。
甲冑碰撞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威嚴的呼喝——
“皇城司辦案!閒雜人等迴避!”
“皇城司辦案!閒雜人等迴避!”
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肅殺之氣,在窄小的巷子裡來回彈,震得房樑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張鐵柱扭頭看了曹無咎一眼。
“老曹,皇城司來了。”
曹無咎微微頷首,轉身走到門口。
小德子已經迎出去了,張鐵柱聽見他在外頭跟人說話,聲音不大,但能聽出來他在跟來人亮明身份——什麼“咱家是司禮監的”“奉旨出宮”之類的,一套一套的,跟背臺詞似的,倒是挺利索。
過了一會兒,小德子回來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湊到張鐵柱身邊壓低聲音道:“爺,來了三位指揮使,帶著兩百號人,把整條街都封鎖了。”
兩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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