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正堂，跟張鐵柱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原以為得跟電視上似的，陰森森的，牆上掛刑具，地上鋪稻草。結果倒像個正經衙門——硃紅大門，青磚鋪地，正堂寬敞，樑上掛著“明鏡高懸”的匾，兩側木柵欄後面擺著書案，筆硯文書井井有條。
就是太乾淨了。
張鐵柱坐在主位上，屁股底下墊了塊黃緞子，龍袍下襬搭在椅子腿旁邊。左臂上的血布換過了，大理寺醫官重新包紮的，比曹無咎那條撕下來的布條整齊，就是包得緊了點。
林婉如坐他左手邊，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梳過，眼神還是那個彪悍勁兒。她端著杯茶，抿了一口，皺了皺鼻子，放下了。
“什麼玩意兒，跟刷鍋水似的。”
曹無咎站在右手邊，跟根樁子似的，面無表情，雙手攏在袖子裡。換了身乾淨黑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根本不像一個時辰前還扯人胳膊的那位。
堂下站著兩排差役，手按腰刀，目不斜視。
再下面，跪著四個人。
刀疤臉、矮胖子、瘦高個、麻子臉。
從天字四號街被押過來之後，這四個人就徹底廢了——眼珠子不轉了，臉上沒表情了，跪在那兒直哆嗦。看見皇帝穿龍袍走進來，看見三個皇城司指揮使跪地磕頭，看見兩百號甲兵齊聲高呼——腦瓜子已經不夠用了。剛才還“我們可是劉三爺的人”呢，現在劉三爺算個屁啊。
張鐵柱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打量他們。
“說吧。誰是劉三爺？他在哪兒？你們這窩點幹了多久了？除了採生折割，還幹過什麼？”
四個人的嘴巴跟上了鎖似的。
刀疤臉兩條廢了的胳膊耷拉著，疼得冒汗，不開口。矮胖子嘴唇哆嗦，眼珠子亂轉。瘦高個手腕還斷著，跪都跪不穩。麻子臉最慘——褲襠又溼了一片，牙齒磕得咯咯響，嘴裡一個字蹦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是嚇懵了。
張鐵柱看了幾秒，心裡有數了——這幫人就是最底層的小嘍囉，知道的頂多就是“劉三爺”三個字。指望從他們嘴裡掏出保護傘？做夢。
他擺了擺手：“先帶下去，關進大獄，嚴加看管，別讓他們死了。”
“是！”差役上前把四人架走。刀疤臉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腳尖在地上劃出兩道印子。矮胖子嘴裡“嗚嗚”叫著，跟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似的。
四人被拖走，大堂安靜下來。
劉三爺。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曹無咎說“與世族有瓜葛”——老太監的脾氣，他說“瓜葛”，那就不是一般的瓜葛，是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那種。
正想著，堂外傳來腳步聲——鐵甲碰撞、皮靴踏地，還有重物拖拽的聲響。
大理寺卿林洪小跑進來，躬身道：“陛下，巡檢司已經將人拿獲，正在押入大堂！”
張鐵柱坐直了身子。
來了。
——
劉三爺是被拖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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