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御花園。
張鐵柱坐在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張大桌子,桌上堆滿了紙。他在寫文擂的考題,叼著毛筆桿子,眉頭皺得跟個核桃似的,嘴裡嘟囔著,“第一輪策論,出啥題好呢……”
林婉如坐在旁邊嗑瓜子,聽他嘀咕了半天,突然冒了一句,“你出個“論養豬”得了。”
“養豬?”
“對,論養豬。你不是說那幫世家公子屁用沒有嗎?讓他們寫寫養豬,萬一以後當了官,還能去鄉下推廣養豬技術。”
張鐵柱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建議,太接地氣了。”
“接地氣不好嗎?”
“好是好,但朕要真出“論養豬”,那幫世家公子可能還真寫不出來。”
“為啥?”
“因為他們連豬都沒見過。”
林婉如嗑了一顆瓜子嚼了嚼,“那倒是,有些人連米從哪長出來的都不知道,你還指望他們“論民生”?”
“所以朕才要搞文擂。”張鐵柱把筆放下,“讓他們看看,寒門子弟寫的東西,比他們家廚子做的菜還有營養。”
涼亭外面花開了大半,牡丹、芍藥、月季一叢一叢的,香味往鼻子裡鑽。亭子四角站著四個年輕人,韓小六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目光不停掃視四周。他旁邊三個隱龍衛的暗哨,也都是張鐵柱親自挑的,身手不差,反應夠快。
這四個人是曹無咎安排的。昨天他說,“陛下身邊必須有四個人盯著,老奴不可能一刻不離,但老奴不在的時候,他們頂上。”張鐵柱當時還笑他,“老曹,你這是把朕當瓷娃娃護呢?”曹無咎沒笑,“陛下是龍,龍不能碎。”張鐵柱就沒再笑。
涼亭另一邊,曹無咎站在一棵老槐樹底下。他今天沒穿太監常服,換了一身白色長袍,從頭到腳全是白的,頭髮用一根白色絲帶束著,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白色扇面,上面啥都沒畫。他站在那裡不像個太監,像個唱戲的。
林婉如看了他一眼,小聲跟張鐵柱嘀咕,“你覺不覺得老曹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咋不一樣?”
“說不上來,就是看著乾淨。白袍子,白扇子,頭髮都白得發亮,跟個成仙了似的。”
張鐵柱看了一眼曹無咎,確實。平時低眉順眼弓著腰像個普通管家老頭,今天腰板挺得筆直站在那裡,像一根白色的柱子。
“老曹,你今天咋穿成這樣?”
曹無咎轉過頭笑了笑,那笑容還是平時那種恭恭敬敬帶著點討好的,但張鐵柱總覺得裡面有點別的東西。“回陛下,老奴覺得今天天氣好,穿白色舒服。”
張鐵柱沒多想,繼續寫考題。
午時,考題寫了大半,張鐵柱揉了揉手腕。“策論題三個,夠了。第一個“論邊民屯田”,讓他們寫怎麼寫怎麼種怎麼守。第二個“論鹽鐵之弊”,讓他們說鹽鐵專營到底利了誰害了誰。第三個,出個難的。”
“多難?”
“難到那幫世家公子看了題目就想交白卷。”
林婉如笑了,“你出“論養豬”他們就交白卷了。”
“別鬧,朕出正經的。”張鐵柱拿起筆,“第三個,“論寒門入仕之難”。”
林婉如嗑瓜子的手停了,“你出這個?這不是打世家的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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