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銀接到旨意的第二天就動了。
他沒帶多少人，就帶了二十個皇城司的暗衛，全都換了便裝。他自己也換了，穿了身灰色長袍，把銀甲脫了，但亮銀槍沒放下，用布包著扛在肩上，跟趕路的書生似的。
張鐵柱聽說了之後直樂，“人家微服私訪是把刀藏起來，他倒好，槍包起來了，那玩意比人還高，包一層布誰看不出來？”
曹無咎說，“常將軍說了，槍不能離身，離身就沒安全感。”
石橫是張鐵柱臨時加派的。他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練刀，一刀劈下去，把練功的木樁劈成了兩半。
“石將軍！”一個小太監跑過來，“陛下有旨，讓您明日跟著常將軍一起出城辦案。”
石橫把刀收了，“辦案？辦啥案？”
“抓人販子。”
石橫的臉色變了。他昨天在菜市口看了那場凌遲，回來之後一宿沒睡好。那些被割斷手腳的孩子，那些空洞的眼神，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行。”他點了點頭，“啥時候走？”
“明天一早。對了，陛下說了，讓您換身衣裳。”
“換衣裳？”石橫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袍子，“這衣裳咋了？”
小太監憋著笑，“陛下說……您釦子天天扣錯，出去查案丟人。”
石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扣子，今天倒是扣對了。但他一緊張就容易扣錯，上次扣錯兩顆，這次差點扣三顆。
“那……穿啥？”
“陛下說了，穿套頭的。”
石橫愣了一下，“套頭的？那不就是……汗衫？”
“陛下原話是“沒釦子的就行”。”
石橫想了想，從箱子裡翻出一件圓領的短褂，套頭穿的，沒有釦子。他穿上之後照了照，跟個練武的粗人似的。
“這不就是短打嘛……”
“陛下說了，您本來就是練武的，穿啥像啥就行。”
石橫無語了。但他知道張鐵柱是啥脾氣，也就不糾結了。
“行，隨他去吧。反正那張臉往那一站，方圓十里都知道他是當兵的。”
常銀出了皇城，先去了城南。京城拐賣孩子的窩點，多半在城南和城西。城南是窮人多，魚龍混雜，巷子裡住的啥人都有，今天搬來明天搬走，衙門根本登記不過來。城西是商市，人多眼雜，外地來的行商、腳伕、流民混在一起，也是藏人的好地方。
常銀帶著人進了城南的豆腐巷。這地方他提前打聽過，有個叫孫瘸子的，靠修鞋為生，但實際上是京城拐賣鏈條上的一個“中轉站”。被拐的孩子先送到他這裡，住幾天，然後分批次送往各處。
豆腐巷很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空氣裡飄著一股滷水的酸味。常銀走在巷子裡，銀槍扛在肩上，特別扎眼。
跟在他旁邊的皇城司暗衛叫趙四，是個老江湖，在城南混過幾年，對這一帶的地形熟得很。
趙四小聲說，“將軍，孫瘸子就住巷子最裡頭那間，門口有棵歪脖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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