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張鐵柱往龍椅上一坐，先沒吱聲，等著這幫牛鬼蛇神開始瞎逼逼。
他掃了一圈底下。
禮部尚書縮著脖子，御史大夫低著頭，兵部尚書王肅眼皮都沒抬。
佇列裡缺個人。
沈太傅。
“沈太傅呢？”張鐵柱問，“三天前就讓你給說法，你拖到今天。人呢？”
話音沒落，殿外先傳來一聲哭嚎。
“陛下啊————！”
沈太傅連滾帶爬地進了大殿。帽子歪著，鬍子亂著，前襟上沾著泥，跟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的似的。
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抬著一條長凳。凳上綁著個人，嘴裡塞著破布，嗚嗚地掙。
“老臣罪該萬死！”沈太傅撲通跪下，腦門磕得金磚咚咚響，“老臣昨夜已將孽障逐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今早親自綁了他來，請陛下發落！”
“哦。”張鐵柱說，“綁來了？”
“綁來了！”
“那朕問問你。”張鐵柱往椅背上一靠，“你兒子昨兒半夜，又去了牛馬巷七號院。你既然都把他逐出家門了，他咋還跑那兒溜達呢？”
沈太傅的哭嚎，卡住了。
跟被抓住脖子的大鵝似的。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耗子磨牙。
“陛下……老臣是昨夜戌時逐的他……”
“朕的人親眼看著他進去的。”張鐵柱慢悠悠地說，“子時一刻進去，丑時三刻出來。出來的時候，懷裡還抱著個包袱。”
沈太傅跪在地上，汗珠子順著腦門往下淌。
“沈太傅，你逐出家門，逐的是他的人，還是逐的他的名聲？”
“……老臣是想，讓這孽障出去躲躲風頭……”
“躲躲？”張鐵柱樂了，“你讓他躲哪兒去？牛馬巷？那地方是啥地方，你心裡沒數？”
沈太傅的鬍子抖了抖，沒接上話。
“你說你這戲班子，統共就你一個角兒，還老忘詞。”張鐵柱嘆了口氣，“詞都記不住，這戲可咋往下唱？”
“朕前回就在朝上說過，牛馬巷七號院是‘影’的聯絡點。你家二公子三天兩頭往那兒跑，你這個當爹的就一句‘不知’打發朕？”
“老臣真的不知啊陛下！”沈太傅趴在地上，肩膀直抖，“老臣若知他與賊人勾連，早把他打死在祠堂裡了！”
“那你現在打死他唄。”張鐵柱說，“人就在這兒，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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