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開處進來一個老頭。
一身舊袍子補丁補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直，跟尺子比過似的。走到殿中撩袍跪下，三拜九叩一絲不差。
“臣林守正，謝陛下隆恩。”
聲音不高不低，不抖不顫。
“起來吧。”張鐵柱說。
林守正站起身，垂著手，站在殿中，不左顧，也不右盼。
百官都看著他。
這就是那個被姜家攆回家的林守正？
“林卿。”張鐵柱說，“朕讓你進大理寺，頭一樁差事，查先帝朝積壓的舊案。你……”
“陛下。”林守正開口了，直直打斷了皇帝的話，“臣有一句話，想當面問明白。”
百官齊齊一哆嗦。敢打斷陛下說話？
張鐵柱挑了挑眉：“你問。”
“陛下讓臣查案。”林守正抬起眼，“臣斗膽問一句——若查出皇親國戚來，臣砍不砍？”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金磚縫裡的風聲。
張鐵柱瞅了他兩眼，心裡直咂摸——這老丈人問話，跟查戶口似的。
“砍！”他一拍扶手，“朕給你磨刀！”
“臣謝陛下賜刀。”林守正撩袍跪下，磕了個響頭。
滿殿譁然。
“林守正！”一個御史跳出來，“你罷官十年，甫一復出，就敢放這等狂言？皇親國戚也是你能動的？”
林守正直起身，看向他：“這位大人貴姓？”
“本官御史臺趙文遠！”
“趙大人。”林守正說，“老夫從七品的時候，就辦過從一品的案子。官大官小，老夫見得多了。大人若覺得老夫說話難聽，老夫辦案的時候，話更難聽。”
“你！”趙御史氣得鬍子直抖，“你這是仗著陛下撐腰，挾私報復！”
“挾私？”林守正說，“老夫跟趙大人無冤無仇，挾什麼私？老夫只是把話說在前頭，查案只認律條，不認人。哪位大人覺得律條寫錯了，先回家把律書背熟了，再來跟老夫掰扯。”
“你……你血口噴人！”
“老夫沒噴人，老夫噴的也不是人。”林守正說，“老夫就是說了一聲，心裡沒鬼的不用怕。”
趙御史的臉，紅得跟豬肝似的，一甩袖子退回佇列。
“還有哪位大人有話要說？”林守正站在殿中，環視一圈，“沒有的話，老夫這就去大理寺點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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