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張鐵柱把顧青雲叫進艙房聊了不下十回。聊的什麼，沒人知道。有一回唐川扒著門縫聽牆角，只聽著幾個詞往外蹦：軍器，船場，邊軍。再往下，就沒聲了。
唐川回去學給林婉如聽，被張鐵柱逮個正著：聽牆根還聽出癮了？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船上有人猜，說陛下這是要動兵了，也有人猜，是要變天。反正猜什麼的都有。
張鐵柱還囑咐過顧青雲一句話。那句話是什麼，顧青雲沒跟任何人提。
船靠岸那天，顧青雲連口水都沒喝，先奔工部，又拐進兵部。他懷裡揣著的東西，是海上那三天，一句一句聊出來的。
回宮的路上，曹無咎把幾個人挨個拾掇了一遍：陛下換上內侍的衣裳，皇后和昭蓉公主扮成宮女，唐川揹著箱子當小廝。一行人都低著頭走，愣是沒一個人被認出來。
張鐵柱扯了扯身上那身小太監的袍子：朕穿這個，咋看咋彆扭。
曹無咎在旁邊低聲回：回主子，忍一路，到家就好了。
當天夜裡，昭蓉公主和林婉如睡了一個屋，屋裡的燈亮了半宿。姐倆聊了什麼，沒人知道。張鐵柱自己回了皇帝的寢宮，往龍床上一躺，一覺睡到了天亮。
宮裡對外只說，陛下抱恙閉門靜養了些日子。可滿朝文武，誰心裡都揣著鼓，誰也不敢問。
第二天一早，朝會。
張鐵柱臨上殿前，把林婉如和昭蓉公主領到了御座側後方的簾子後頭：你倆就坐這兒，別出聲，看戲。
林婉如理了理裙子，坐下還挺自在。昭蓉公主攥著袖子，坐得筆直，眼睛卻亮了。三年了，這金鑾殿，她都沒敢想還能再踏進來。
文武百官到齊，行禮剛過，底下就有人忍不住了：陛下！這些日子，您到底上哪去了？
一呼百應。滿殿的眼睛全盯在張鐵柱身上。
張鐵柱不慌不忙，抬手指了指身邊的曹無咎：諸位別問朕。讓曹公公說說吧。這次回訪倭奴國，他見的，比誰都全。
曹無咎往前一步。
他從金鑾殿上那句“上邦使臣不拜下邦之主”講起，講到鐵山原上的刀，講到京都驛館外的那條血街。講到這兒，殿裡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接著往下講，一直講到難波港的兩聲炮響。兩道彩煙升上百丈的時候，滿殿的武將，不自覺地挺了挺腰。連倭國那位天皇，就是火蓮教教主這樣的隱秘，曹無咎也一字沒落，全抖摟了出來。
講到大軍圍港和公主死守貨棧那一段，簾子後頭的昭蓉公主，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裡。
等到他把難波港那場血戰講完，滿殿鴉雀無聲，緊跟著，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從殿這頭響到殿那頭。有膽小的，腿肚子都軟了，扶著笏板才站住。
曹無咎站回張鐵柱身後，眼皮耷拉著，心裡卻把底下的臉，一張一張，都記下了：有露怯的，有悶頭琢磨的，有氣得鬍子直抖的。
張鐵柱把身子往前一探：都聽完了。都說說吧，這事，你們怎麼看？
武將那頭先炸了。
趙鐵虎頭一個出列：末將請戰！倭國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下去！
李清揚跟著就跪下了，嗓門比他還大：打！不打，別人還以為大越的刀生鏽了！
左威衛大將軍沈放沒喊，往前一步，衝張鐵柱一抱拳：陛下，臣願領一軍，踏平難波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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