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王闖殿那句話，還壓在滿殿人的耳朵裡。誰也不知道這個風塵僕僕的老頭是什麼來路。有眼尖的，覺得他眉眼間有點眼熟，更多年輕的，只覺得他粗魯得無法無天。
殿上的文武還在發懵：有人說，這是哪位邊關的老將回京了，有人猜，是哪個藩王進京敘職。就是沒人把他，往那位多年沒有音訊的武威王身上想。
朝堂上的年輕官員裡，有幾個壓根不認識這位老王爺。
一個剛入朝沒幾年的年輕御史先皺起了眉，跟著就有人跳了出來，指著武威王的鼻子呵斥：哪來的老頭？金鑾殿上也敢撒野！侍衛！把這個狂徒給我拿下！
殿前侍衛們的手按在刀柄上，可誰都沒動。兩個年輕點的侍衛真往前挪了半步，看清了張鐵柱的眼色，又悄悄把腳收了回去。有的人認出了這位老頭是誰，有的人是見張鐵柱沒吭聲，不敢動。
武威王扭頭看了那官員一眼。
下一個瞬間，滿殿的人都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見那老頭身形一晃，人已經躥到了那官員面前，一個窩心腳就穩穩當當踹在他心口上。
那官員悶哼一聲，整個人飛出去兩丈多遠，手裡還攥著笏板，撞在殿柱子上又彈下來，眼睛一翻，當場背過氣去了。近前的幾個官員嚇得往後一縮。
殿裡靜了一瞬。靜得能聽見有人的牙在打顫。
張鐵柱在上頭坐著，本想起來攔一下，想了想，又坐回去了。攔不住的。
武威王沒停。他轉身一把薅住人群裡另一個官員的衣領。就是剛才說倭國要什麼就給什麼的那個，他像拎小雞子似的把人從人堆裡拎了出來。
啪！啪！啪！
大嘴巴子一個接一個，扇得那叫一個脆。那官員一開始還嗷嗷叫，扇到第五六個的時候，就只剩哼哼了。十多個巴掌下去，那人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掛著血絲，吧嗒，吐出來兩顆帶血的後槽牙。
滿殿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沒有人再敢說話，也沒有人再敢上前。幾個老臣把臉別到一邊，裝作沒看見。今兒個本來是議事的，事沒議成，先看了這麼一齣。
武威王拍了拍手上的灰，罵道：娘了個蛋的，你們這幫王八羔子，動不動就投降，動不動就議和，乾脆把你們家裡的老孃媳婦閨女，都送去給那幫賊人為奴為婢唄？
武將那排人聽得直嘬牙花子，這話糙，可理不糙。文官那排裡，剛才還嘴硬的那幾位，這會兒脖子都縮回去了。滿殿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茬。這幾個巴掌，也打得不少心裡頭有鬼的，直打突。
張鐵柱在上頭聽得一陣苦笑。這位老王爺，說話是真牙磣。原主的記憶裡，他這個三叔從小就兇得很：他小時候皮，三叔抬腳就踹他屁股。再大一點，三叔拎著藤條追著他滿院子跑，逼著他讀書認字。那時候他哭歸哭，字倒是真認下了不少。
有一年冬天，原主背岔了功課，三叔罰他跪在廊下。原主凍得直跺腳，回頭一看，三叔的外袍不知什麼時候披在了他背上，人卻板著臉，站在風口裡。
說來也怪，原主那時候最怕他，可這位三叔，也是原主這輩子少數幾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後來先帝駕崩，武威王交了兵權，一句話沒說就回了封地，一走多年，音訊全無。起初有人猜，他是怕了姜家的勢力，明哲保身。可有人不信。
別人不知道，曹無咎心裡清楚。王爺臨走那天單獨找過他，撂下過一句話：“曹伴伴，照顧好我侄子。等我。姜家要是實在容不下他，你就把他送我這來。”
這些年，每逢年節，曹無咎都往西邊望一眼。封地那邊，從來沒來過一封信。
那時候曹無咎以為，王爺是去避禍。到現在他才品出來：王爺是在等。等他的侄子，長成一棵能遮風擋雨的樹。
這些年，曹無咎把那句囑咐跟誰都沒提過。連張鐵柱都不知道
這時候，武威王已經大步走到了龍書案前，衝張鐵柱一揚下巴：臭小子下來，讓你三叔看看！
張鐵柱乖乖下來了，他這具身子再怎麼說是皇帝，可站在這老頭面前，他那點皇帝的架子，一點都支稜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