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這嘎達說話好使不》第158章 雪飄人間(1)

作者:嵩山巍然·10小時前

倭國的兵將退出去五十步,又五十步,一直退到了原邊,才站住腳。空出來的那片空地,足有十丈方圓。空地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旗幟,沒有拒馬,沒有木樁,就是一片被鐵鍬拍平了的黃土地,平平整整,敞敞亮亮,像專門留出來給人收屍用的。兩萬人的軍陣,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圓心,站著曹無咎。圓外,站著所有人。

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旌旗亂響。曹無咎那身蟒袍也在響,可那不是風,軍旗亂響是因為風,可曹無咎的蟒袍,是在無風的空地正中,無風自動。袍角在動,袖口在動,連胸前的蟒紋繡線,都一根一根地立了起來,跟活了似的。

罡氣,由內而外,一層一層地鼓了出來。他站在那兒沒動,可他周身的空氣都跟著繃緊了,離他最近的十幾個倭國將領,只覺得臉上發緊,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細針紮在皮膚上。林婉如站在二十步外都感覺到了,那不是風吹的,是氣壓變了,跟暴雨前天悶得慌一個樣,耳朵發脹,呼吸發沉。

她拉了拉張鐵柱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他這還沒動手呢。”張鐵柱說:“我知道。動起來什麼樣,咱們馬上就能開眼了。”唐川在旁邊掏本子,手有點抖,字寫得歪七扭八:九月十三,鐵山原。曹公公未出手,氣壓異常,方圓二十步。

曹無咎回頭,小聲對秦大力說:“秦將軍,護著娘娘陛下和唐博士,老奴這一招,要使出三成功力了!”聲音不大,可“三成功力”四個字,像四塊磚頭,一塊一塊砸在每個人心上。三成,就三成。秦大力一聽,立刻調動起全身的護身罡氣,猛地外放。

嗡的一聲,一層肉眼可見的白光從他身上炸開,把身後的張鐵柱、林婉如、唐川整個兒罩在了裡面。白光之外罡氣紋路流轉,跟一口倒扣的鐘似的,張鐵柱三個人就罩在這口鐘裡。

從裡往外看,四周的景物都蒙了一層白濛濛的光暈,耳朵發悶,跟坐車過山洞似的。唐川伸手往光罩上一按,按不動,彈回來,跟按在果凍上似的,還帶著一股子勁順著指尖往胳膊上躥。“臥槽。”唐川小聲說,“秦將軍,你這一下,比我們單位的保險門結實多了。”

“閉嘴。”秦大力咬著牙,“別讓我分神。”然後他衝曹無咎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曹公公但請盡力施為!”這一嗓子喊得聲嘶力竭,他額頭上,青筋已經蹦起來了。護著三個人,他已經用了全力。而對面那個老太監,還沒開始。

這話要是讓曹無咎聽見,非得笑不可。三成功力,對曹無咎來說不是留力,是規矩。老奴出手,驚駕,是死罪。三成,是既能唬住人、又不至於嚇著陛下的分寸。他伺候了先帝一輩子,又伺候著新帝,“分寸”這兩個字,刻在他骨頭縫裡。刀出多少力,話留幾分餘,站的位置離主子幾步,全都是分寸。

曹無咎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旁邊一個倭國侍衛。那侍衛捧著一把倭國武士刀,刀在鞘裡,人已經抖成了一團。曹無咎伸出手,侍衛雙手把刀奉上,跟捧著自己的腦袋似的。曹無咎接刀,拔刀,出鞘三寸,彈回去,再拔,再彈。咔,咔,一聲一聲,敲在兩萬人的心口上。

倭國將領裡有懂刀的,從那彈鞘的力道里聽出了門道,這老太監的手指頭,彈鞘的勁兒比他們軍中試刀師傅還穩。穩,就意味著絕對的力量差。

只有穩穩壓住你的人,才敢在你面前這麼慢條斯理。那侍衛抖著,心裡反倒升起一絲荒唐的盼頭:盼著這位大越的公公看不上這把刀,看不上就會還回來,還回來他就不用站在這兒當那個送刀的了。

可曹無咎看完刀,說了句“刀是好刀”。侍衛的心當場涼了半截,刀被看上了,被看上的東西和被看上的人,在今天的鐵山原上,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曹無咎把刀橫在眼前,眯著眼看刀身,手指在刀背上彈了一下,刀身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他把玩了片刻,像老木匠在端詳一塊料子,又像烤串老闆在掂量一串肉幾分熟。

然後他緩緩說道:“刀是好刀。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禁得起我這三成的功力。”倭國將領裡有人腿一軟,當場跪了。

……

曹無咎提著刀向前走了兩步,整個鐵山原安靜得能聽見風颳過刀身的聲音。他背對著所有人閉上了眼,再睜眼時他開口了,聲音空靈飄在半空,不是對哪個人說的,是對整片天地說的:“諸位,見過雪飄人間麼?”

所有人都蒙了,雪飄人間?現在是九月大晴天,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這老太監問這個問題幹什麼?有人下意識抬頭看天,天上沒雪,只有幾朵白得刺眼的雲。

有人琢磨這話的意思,是不是倭國哪首詩裡的句子。右大臣在那兒回憶倭國的古詩,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左大臣琢磨:雪飄人間,是個祥瑞?小次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是武人,第一個反應是這老東西要動手。

加藤友哉的臉唰一下白了,他在倭國朝堂待了半輩子,頭一回聽見有人用這種口氣說話,這不是問句,這是宣判。火蓮教四使站在將臺邊,四個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半步,四個倭國國教的頂級戰力退這半步,等於告訴所有人:接下來這一下,他們也怕。

秦大力在小聲嘀咕:“什麼雪?九月上哪來的雪?”沒人答他。林婉如倒是聽出了一層,她扭頭看張鐵柱,聲音壓得極低:“他這不是問句。‘見過雪飄人間麼’。他是在告訴我們,接下來這一下,你們都會看見雪。”她的眼睛眯了起來,“至於是什麼雪……”她沒說完。張鐵柱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又看了一眼曹無咎手裡的刀,忽然打了個激靈。懂了,馬上就懂了。

就在所有人都琢磨的時候,曹無咎動了。他雙手握刀,高舉過頂,整個人凌空躍起自上而下一劈。刀鋒落下一道半月形的劍氣從刀尖上激射而出,朝著空地正中狠狠劈了下去。

劍氣過處地皮翻卷黃土炸開,一道深溝憑空出現在空地中央。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曹無咎落地擰腰,反手自下而上一個撩斬。

第二道劍氣比第一道更快更亮,拖著一聲尖嘯追上了前面那道還沒散盡的半月劍氣,兩道劍氣撞在了一起。

刺目的白光從撞點炸出來,亮得整片原場跟點了閃光彈似的,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了下眼。然後是聲音,嗡的一聲長鳴,這是兩股氣絞在一起發出的嗚咽又尖又細,鑽進耳朵裡往腦仁裡扎。再然後才是炸

兩道劍氣相撞,炸了。無數道細小的劍氣從撞點炸開,瘋狂地向四周擴散,白的,亮的,一片一片,打著旋兒往下飄,往四周飄。

到這時候所有人才明白過來,曹無咎方才問的那句話不是詩,也不是禪,雪飄人間,漫天的劍氣細片,這就是他說的雪。

這不是雪,這是比雪冷一萬倍、快一萬倍、每一片都能要命的雪。他問了,全場沒一個人答上來。現在答案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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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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