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死寂。風還在刮，旗還在響，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所有倭國人的臉都是白的，白得像剛從麵缸裡撈出來。
他們看著那個三丈寬的大坑，看著滿地碎成片的兵器鎧甲，看著那攤還沒散盡的紅霧，喉嚨裡的口水咽都不敢咽。
後怕，鋪天蓋地的後怕。剛才這一招要是在軍陣裡施展會死多少人？一排？一列？還是半個方陣？右大臣的算術終於派上了用場，他在心裡算了一遍又一遍：兩萬大軍，軍陣密集處一丈地站四個人，三丈的坑，波及的劍氣範圍，他算不下去，算下去的結果只有一個，這一招要是衝著方陣去的，躺下的得以千計。
小次郎的手從刀柄上慢慢地滑了下來，他方才請天使“露一手”，本意是想讓大越人出醜，結果人家露了，露得這麼徹底，這麼不講道理。
他現在只慶幸一件事：那道劍氣劈下去的時候，他站得夠遠。倭國的將領們一個個面無人色，方才還嚷嚷著“讓大越人瞧瞧”的紅臉膛將領，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尿順著褲腳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有個年輕的倭國軍官嚇得拔出了刀，刀剛拔出來半尺，就被旁邊的老卒一把按住：“收回去！你想讓全軍陪葬嗎？！”
年輕軍官的手抖著，刀歸了鞘。他不是想打，他是怕，人怕到極點的時候，手總得抓點什麼。老卒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哆嗦著，唸叨著一句倭國話，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這不是人，這不是人能練出來的東西。
那狗是誰家的，沒人認領。倭國軍營裡的狗，向來是營裡所有兵一起喂的，誰都能踢兩腳，誰也沒拿它當回事。
反觀秦大力。他護著身後的三個人，罡氣已經撤了，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他苦著一張臉，衝曹無咎的背影喊：“曹公公，您要是再加一成功力，估計我這護身罡氣都擋不住了。”曹無咎收刀入鞘，咔，一聲輕響，跟這場毀天滅地的爆炸形成了荒謬的對比。“知道了。下回，用兩成。”他說。下回，還他媽有下回。
而張鐵柱和唐川早就從白光罩子裡鑽出來了，倆人站在坑邊探著頭往下看，看了半天坑，又回頭看曹無咎，滿眼都是小星星。
“我了個大草，”張鐵柱一拍大腿，“曹公公簡直是我男神！！！南波萬啊！！！”“這特麼才三成功力就造成這樣的破壞力，要是再加一倍，嘖嘖嘖，不可想象啊。”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激動得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唐川扒著坑沿往下看，量了量坑的深度，在小本子上記：三丈有餘，約合十米，破壞半徑目測三十步。記完了他抬頭，一臉的興奮：“哥，這一招要是拍成電影，特效預算得按億算，還得是最貴的那種。”
“拍什麼電影，這是真傢伙。”張鐵柱說。“所以說不可想象嘛。”唐川咂嘴，“三成，才三成，這要十成，我懷疑他能把鐵山原削平嘍。”“削平鐵山原就不必了，削平倭國，就夠了。”張鐵柱說。倆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曹無咎，眼睛裡的小星星亮得快把坑照滿了。
張鐵柱拍著坑邊的黃土，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讓他後脊樑發涼的事。先前在皇宮裡，老曹殺人，瞬殺太后那兩個佩劍侍女，劍斬蕭國舅的髮髻，原上斷島津武久的胳膊，那些時候，老曹用什麼了？
什麼都沒用，沒用劍，沒用罡氣，連內功都沒動，純粹的，肉身的力量，一雙肉掌。今天這才三成功力就炸出個三丈的坑。
那要是老曹哪天真急了，使出十成……張鐵柱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這個念頭掐了。他回頭看著曹無咎那不算偉岸的背影由衷地在心裡喊了一嗓子：老曹牛逼南波萬！！！
原那頭，幔帳之後，一直沒露面的倭國天皇，忽然輕輕咳了一聲。咳得很輕，可曹無咎的耳朵動了。他回過頭，看向那頂幔帳，笑容溫潤，聲音卻穿透了整個原場，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陛下，雪，停了。
老奴這刀上的雪，要不要再飄一場？”這一句話，把幔帳後頭那位，問住了，問得死死的。答“要”，那就是當著大越天使的面，承認要打。
答“不要”，那就是當著兩萬大軍的面，認了慫。幔帳後頭靜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今天就這樣了。那位雌雄莫辨的聲音才慢慢從幔帳後頭飄出來：“……天使的雪，飄得好看。寡人，看飽了。”
曹無咎笑了，收刀轉身，衝著張鐵柱一行抬了抬手。那意思全在動作裡：收工，回館。張鐵柱深吸一口氣，衝著使團一揮手：“撤！回去吃夜宵！”兩萬倭國大軍眼睜睜看著大越使團說說笑笑從他們讓開的空地上施施然而去，沒有一個人敢攔，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夕陽把大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拉到倭國兩萬大軍的心裡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