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蓋合上，金鑾殿上還是死一樣的靜。
張鐵柱抱著拳半天沒說出話，那份見面禮太沉了，沉得他手心直冒汗，後槽牙不自覺地咬上了。
武威王看著他咧嘴一笑：怎麼著，這份見面禮嚇著了？
張鐵柱嗓子有點發幹：三叔，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武威王往那口小箱子上瞥了一眼，語氣跟聊家常似的：就在你送這倆倒黴娘們回江南之後不就，老夫辦事，你放心。
張鐵柱嚥了口唾沫沒再問，這會兒他才明白，自己這位三叔辦事，辦的從來都是連環套。
武威王臉上的笑收了收，他轉身面向滿殿文武嚴肅的說道：都別猜了！今兒個老夫把話給你們說透！
滿殿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連簾子後頭的林婉如和昭蓉公主都坐直了身子。
這事，還得從張鐵柱血洗皇宮之後說起。
當初張鐵柱當眾殺了姜海山，沒過多少時間又一道旨意下去，廢了皇后姜玉燕。宮裡宮外，姜家的天，說塌就塌。朝會上再沒有人敢替姜家遞一句話，這道旨意，三天之內傳遍了大越上下。從京城到江南，驛站上的馬，跑死了好幾匹。
那些沒法明著回京的姜家人，就往江南縮。江南是姜家的老巢。他們打的什麼主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京城輸了，就回老家，把根再盤起來。
而遠在邊塞武威的武威王，第一時間就動了。
他蟄伏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個機會。
殿上有老臣記得，武威王年輕時，是先帝身邊第一等的馬上王爺，一圈鬍子，一杆大槍，京畿大營裡，誰見了都得低頭。後來人不見了，大家都當他把刀收了。今天才知道，人家的刀，一直掛著霜。
當初他離開京城，不是怕事，也不是心灰意冷。他心裡頭，壓著大哥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先帝彌留那幾天，把身邊人都遣了出去，就留了他一個。
先帝攥著他的胳膊，喘著氣說：威弟，京裡這潭水太渾，你走，咱趙家的家底得留一手。
武威王跪在榻前，磕了三個頭。他沒哭，就是嗓子啞了：哥，你等我。我把家底攢厚了，就回來。
這話，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後來每年祭奠大哥，他都朝著京城的方向倒三碗酒。
先帝沒再說話，第二天夜裡武威王就走了。走得靜，連城門官都沒驚動。
這些事原主不知道，滿朝文武也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回了封地武威，那地方風沙大，苦寒，離京城兩千多里地。明面上，這位王爺是去養老，是去避禍，每年往京裡遞的摺子，不是問安就是要藥材。暗地裡他招兵買馬，積草屯糧一天都沒閒過。
這些年，他老得比誰都快，鬢角的白，是一夜一夜熬出來的。可他埋下的樁子，比誰的根都深。姜家的手伸到哪裡，他的人就扎到哪裡。大越全境凡是姜家盤著的州府，底下都壓著他的暗樁。有些樁子埋了二十年，連名字都沒換過。
京城裡只知道，邊塞上有個不管事的老王爺。誰知道人家手裡，攥著一張蓋遍半個大越的網。
所以，當探子把京城的訊息一封一封傳回來的時候，武威王正坐在火盆邊上，喝著最便宜的酒。
訊息上說，當今陛下突然以雷霆之勢，把姜家在京的勢力連根拔了，還一步一步，把皇權攥回了手裡。
武威王把那碗酒潑進火盆裡，站起身，說了倆字：動手。
他一聲令下，沉睡多年的暗樁，一齊發動。
趕在姜玉燕和蕭氏回江南謀劃下一步的時候，一夜之間，姜蕭兩家上上下下，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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