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兵那年的冬天，出了件事。大軍剛剿了一路響馬，破寨那天營裡都在傳：後山的雪地裡埋著個半死不活的孩子。
是大哥先看見的，雪窩子裡蜷著一小團。扒開一看是個男孩，十三四歲。渾身光著，身上全是傷。血凍成了黑紫色，人跟死了一樣。
軍醫探了探鼻息說：還有一口氣。
大哥把人抱回帳裡燒熱水灌薑湯，軍醫忙到後半夜，才把那張臉救出一點血色。軍醫說：虧得天冷血走得慢，這要是夏天神仙也救不回來。
等孩子醒過來問起身世，帳裡幾個大老爺們聽得牙都咬碎了。他爹孃死得早，被人販子賣給了那夥響馬。響馬頭子有個見不得人的癖好，專挑半大的孩子下手。
這孩子落到他手裡，糟蹋夠了又動了刀子，還把他給割了，然後扒光扔進雪裡讓他自己凍死。他說完這些沒哭，他問：你們是要殺響馬的嗎？帳裡靜得能聽見雪落。
大哥說：是。
那孩子就說：那留我一條命。我給你們帶路。
第二天，哥點了兵，圍了那座山寨。響馬頭子是真有本事，一條大槍使得潑水不進，幾個偏將上去全讓他攆了回來。
大哥把紫金鞭一亮，一雌一雄，左手一柄，右手一柄。
鞭對槍打了五十多個回合，槍勢讓雙鞭絞得死死的。那是老夫頭一回見大哥把雙鞭使得這麼狠。二哥在暗處張了弓。一箭正中那響馬頭子的肩窩
那人的動作一滯，我從側裡一槍捅進去，槍尖從前胸透了出來。
那一夜，山寨的頭目一個沒留。寨子燒了一夜，火光映著雪把半邊天都烤紅了。孩子站在寨門口看完了全程，看到最後他跪下去衝著大哥磕了九個響頭。
從那以後他就跟著大哥了，他本姓曹，名字是大哥後來給他添的：無咎。
大哥說往後的日子沒有人能再怪你，那孩子沒聽懂，可這三個字他記了一輩子。大哥教他本事，兵法，武藝，騎射，一樣一樣從零教起。又請了位隱世的高手教他內功，那一身內功就是如今你見的那一身。
一個雪地裡撿回來的孩子，就這麼跟著大哥一年一年南征北戰。那些年的事，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撿要緊的講。
藩王滅了七路，反王平了五路。山賊草寇不計其數，到最後就剩了京城。京城裡是那五個皇子，和那副爛到底的架子。
大哥的兵到了十二萬，分四路紮在城外。城裡撐不住了，有一天城門開了一條縫，出來一個使臣。使臣帶話：不談國事只談活路，幾位殿下說了，雙方不帶兵刃，在朱雀門見一面。只求各位給條生路
曹無咎在底下勸過：大哥，城裡那幾位肚子裡全是彎。不帶兵刃，懸。大哥想了想說：去，該了斷的，了斷乾淨。
四個人，大哥，二哥，我，還有無咎。明面上不帶兵刃，可城外四路刀斧手備著，真翻了臉，半個時辰兵就壓到門下。
朱雀門那兒兩邊隔著十步站開，五個皇子對著我們四個。開頭還像那麼回事，話說得客客氣氣。太子說：皇位讓給你們，我們兄弟五個只想留條命，做個富家翁。
大哥說：只要你們不動兵，我保你們一世平安。
可話說到一半，太子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一退，五個人身後竄出來六個死士身上綁著震天雷，引線點著了冒著火星直撲大哥。
那一刻，二哥離大哥最近。他一步跨出去，兩隻手一邊一個把兩個綁著震天雷的死士死死抱住朝地上一撲。
轟！！！
雪地上騰起一團血霧，二哥沒鬆手。他和那兩個人一起沒了，剩下的死士被無咎和大哥踹翻在雪裡。有一個炸出一地坑，當時我們都紅了眼，對面五個皇子也亮了刀。說好不帶兵刃，他們身上全是藏好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