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幫在宮裡吃喝玩樂,鬥了半輩子心眼的人哪見過屍山血海。大哥,我,無咎。三個人赤手空拳沒到一炷香,五個皇子有三個被活活打死在朱雀門。
太子和四皇子跑得快,太子搶了一匹馬翻身上去,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衝出側門沒影了。四皇子跑的時候在臺階上摔了一跤,我追上去一把攥住他兩條腿。然後把他舉起來一撕,人成了兩半。
那天跑掉的就一個太子,一個月後大哥在京城登基。國號沒改還叫大越,改朝換代四個字外頭沒人敢提。改的只是一家一姓
登基的頭一件事,大哥在朱雀門立了塊碑。碑是給二哥立的,碑上就一行字,大哥親手寫的:趙承志,歿於此門。
說到這兒,武威王停了。菸袋早就滅了,他拿在手裡一轉一轉。老王爺的眼裡好像蒙了一層水汽。曹無咎站在燈影裡沒出聲,可張鐵柱看得分明,老太監的腮幫子上掛著兩行淚。
他沒擦,就那麼站著,讓那兩行淚掛在臉上。張鐵柱走過去把自己的帕子遞給他沒說話,曹無咎攥在手裡也沒擦。
他說:陛下,老奴沒事。都四十年前的事了。
武威王把菸袋往腰裡一別,出了聲,嗓子有點啞:小恆子,說了半天舊事,該說眼前了。那個影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當年跑掉的那個太子,他藏了快四十年。躲在暗處,養人,養刀,養人心。
如今大越要跟倭國開戰,閉關鎖國正是他盼的。他想在渾水裡把當年那一仗重新打一遍。
屋裡靜下來,燈芯噼啪響了一聲。
張鐵柱把這話在嘴裡咂了咂,影的主人。太子。四十年。
他想起朱雀門那塊碑,真碑在風裡立了四十年,沒人說它顯過靈。倒是一塊從土裡爬出來的假碑,先攪得人心不得安生。
他又想起那三樣東西,淮西的山,京裡的墨,還有那六個字。
一條線。線的一頭,攥在一個藏了四十年的人手裡。
張鐵柱說:三叔,老曹。
兩個人應聲抬頭。
他說:這條線順下去捋到底,四十年的賬該收一收了!
曹無咎把帕子疊好收進袖子:老奴領旨。
張鐵柱又說:還有,淮西那邊給朕盯緊!那位太子要動,先動的一定是那裡。
曹無咎:老奴明白。
這一夜,養心殿說到天大亮。
張鐵柱起身,推開窗。外頭是初冬的天,風裡,已經有了雪味。
他站了一會兒,回頭說:三叔,老曹,朕想明白一件事。
什麼?
這江山是拿命換的,換回來的人,不能讓鬼再偷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