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曹無咎吃空一把籤子,竹籤在手裡攥成一小把。他跟身旁的小太監要了盞茶,剛呷了一口,眼睛忽然往火光照不到的黑處瞟了一下。
隨後他手腕一抖!
後來有人回憶,就看見曹公公抬了抬手腕,一小把竹籤子在火光上頭閃了一線就沒影了。
悶哼聲從三十步外的黑地裡傳回來,早就撒出去的十幾個隱龍衛從營外冒出來,跟拉網似的往中間一合,押著幾個黑衣人進了火光圈。
那幾個黑衣人身上插著一根一根的燒烤籤子,插肩窩的,插手背的,插大腿根的,人活著,就是動彈不得。
滿營的嬉鬧聲說停就停了,有個小兵手裡的串兒掉進火堆愣是沒敢彎腰去撿。
秦大力的酒醒了一半,手按在刀柄上:曹公公,這……
曹無咎把茶盞擱下:他們後晌才摸到營外,剛把人湊齊就被咱家瞧見了。咱家沒驚動,等他們把傢伙什都碼好這才收網。
曹無咎起身理了理袍子,走到那幾個黑衣人跟前彎腰一個一個翻看。他翻得很細,先看手再看腰,最後掰開嘴。滿營的兵不知道他在瞅啥,只看見他翻到第五個的時候,直起身,朝御駕這邊客客氣氣拱了拱手。
啪。啪。啪。啪。啪。
五聲悶響過後,五個黑衣人的天靈蓋一個接一個碎裂。五個人連哼都沒哼利索,就七竅流血軟軟倒了一地。
火堆噼啪響著,滿營的,串兒筷子掉了一地,襯得這片死寂更嚇人。
張鐵柱手裡的串兒停在半空好半天,他把串兒擱下了:老曹,下回辦這事兒能不能等朕把這口肉嚥了再說?
曹無咎躬身:是,老奴沒掐好時辰。
他心裡倒是透亮的,方才那五個,舌頭都是齊根斷的。割了舌頭的死士,問不出話,留著也是白留著,還得防他們咬毒。老曹殺的全是不能開口的
曹無咎撣了撣手,站到第六個人跟前,這人比躺著的五個白淨,兩手籠在袖子裡眼睛閉著。
曹無咎說:豢養割了舌頭的死士,這不是尋常江湖人士或者世族大家能幹出來的。說說吧
那人閉著眼不吭聲。
林婉如湊近了看,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眉毛挑了起來。她蹲下去扒開一個死士的衣領子,又扯過另一個的袖口。
鎖骨底下一小塊刺青,青黑髮藍圖案盤曲,跟西廠起出來的那批木牌上的紋樣一個模子。
林婉如說:影,是影的圖紋。這夥人是淮西那位太子的人
她剛要往下說,張鐵柱擺了擺手。
張鐵柱說:依我看,這些人未必是淮西那位太子的人。十有八九是借刀殺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地上:真是那位太子的人,來無影去無蹤,辦完事連片衣角都不留。哪有還沒動手就烏泱泱攢在營外頭讓人一窩端了的?這圖紋是引路的幌子,釣的是咱們朝淮西下刀子。
曹無咎聽完眼珠一轉,衝身後的隱龍衛招了招手:去,把車裡那兩隻罈子取來。
不多時,兩個特製的黑陶罈子抬了過來。壇口一開,一股嗆人的酸氣衝出來,燻得近處的兵直往後縮。
曹無咎說:把其中一個的衣裳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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