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風苑之後沈凌霜關好門，把那隻青布包袱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開啟重新檢查了一遍。
小瓷瓶、信、薄冊子。三樣東西都完好。她先把信又展開來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跡工整端正，用的是宮中尋常的信箋紙，沒有署名也沒有抬頭，但那個字跡她認得——跟柳姨娘房中搜出來的德太妃手諭上的字跡一致。
她把信摺好放回去，翻開那本薄冊子粗略掃了一遍。冊子裡記的不是賬目，而是一份人名錄。每一頁寫著一個人名、職位、入府時間、負責的事務、經手過的東西、接受過什麼指令。她翻了幾頁就認出了其中幾個名字——錢貴、周婆、秋葉、還有兩個她之前在趙五名單上見過但還沒來得及深查的人。冊子末尾幾頁是空的，只寫了日期和一小行備註：“未盡錄，後續補。”
這不僅僅是一份名單，這是一份完整的佈局記錄。德太妃在靖王府裡安插的所有人、所有線，全在這本冊子裡了。
沈凌霜合上冊子坐在那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把三樣東西重新包好收進了暗格裡，跟手冊放在一起。她把暗格蓋好掩回原樣，站起來去院子裡洗了把臉。涼水拍在臉上的時候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心裡緊繃的那根弦鬆了一截，但很快又收緊了。紅砂截住了、信拿到了、名單也在手上了，但德太妃在府裡安插的人還有一部分還沒動。秋葉還在外面活動，那兩個她還沒來得及深查的人也還在位置上。這些東西夠用，但不夠用完。
第二天早膳之後，沈凌霜在院子裡坐著消食，趙五來了。他今天沒送東西，進來之後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走到石桌邊低聲說了一句：“王妃，王爺讓屬下轉告您一件事。今天下午申時，秋葉要去一趟錢貴的茶水房。兩個人可能會交接什麼東西。”
沈凌霜正在剝花生，聞言手裡的動作沒有停：“王爺怎麼知道的？”
“冊子上寫的。”趙五壓低聲音，“王爺昨晚翻了您帶回來的那本冊子，上面記著“聯絡頻次三日一次，逢單日申時交接”。今天正好是單日。”
沈凌霜把剝好的花生放進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茶水房那邊好盯著嗎？”
“好盯。茶水房後窗正對著訓練場後面的夾道，屬下讓人在那兒蹲著，能看到屋裡的動靜。”
沈凌霜點了點頭。她沒有打算親自去盯著，趙五的人己經夠用了。她想了想對趙五說：“盯著就行，別動他們。看看他們到底交接了什麼。”
趙五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下午沈凌霜照常在院子裡練功，沒有出門。申時剛過趙五就回來了，臉色比走的時候多了一層表情——他看著像是己經預料到了什麼，但親自證實之後還是壓不住那股複雜的情緒。
“王妃，秋葉去了茶水房，待了一盞茶左右。她走的時候手裡拿的東西跟進去的時候不一樣了，像是多了個紙包。”
沈凌霜停下動作從院子裡走回石桌邊：“錢貴呢？”
“錢貴還在屋裡，看著像沒事發生一樣。但屬下進茶水房“例行巡查”的時候在爐子底下發現了一塊燒了一半的紙條，上面還剩幾個字沒燒完——“申時側門……”後面看不清了。”
申時側門。沈凌霜站在那裡把這三個字接進己有的資訊鏈裡。秋葉跟錢貴交接了東西，錢貴燒了紙條，紙條上寫著“申時側門”——說明今天傍晚還有人要從側門進出，而且是跟秋葉這邊有關的人。
“側門那邊今天誰當值？”沈凌霜問了一句。
“劉婆子。她值下午班。”
劉婆子就是每次沈凌霜出府時守側門那個婆子，五十來歲，話不多，沈凌霜跟她打過幾次交道。如果她有問題，那沈凌霜從側門出府的事可能己經暴露了。
“趙侍衛長，”沈凌霜抬頭看了他一眼，“王爺這會兒在府裡嗎？”
“在書房。”
“我有事找他。”沈凌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換衣裳，首接穿著練功的短打衣裳出了清風苑。趙五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甬道往正院方向走。
沈凌霜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門開著，蕭凜正坐在案後看什麼文書。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見她穿著練功的衣裳就過來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出事了？”
沈凌霜在他面前站定，把茶水房那邊的事說了一遍，然後把“申時側門”和“劉婆子”這兩個關鍵資訊也一併說了。她語速不快不慢，把事情說清楚了之後就站在那裡等他回應。
蕭凜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靠在椅背上安靜了片刻，然後抬頭看著她：“你從側門出府的事，劉婆子知道你出去了幾次？”
“兩次。一次去柳家藥鋪，一次昨天去聚源酒樓。”
“她有沒有問過你出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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