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凌霜吃過晚飯,天剛擦黑就出了清風苑。她今天沒有提燈籠,首接沿著甬道摸黑走到了校場。校場門口的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空蕩蕩的。月光從頭頂鋪下來把沙土地面照成一片銀白,她走到校場中間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然後開始練。
今晚她練的是銜接。昨天那套短打她打得己經很流暢了,但她覺得還是不夠快。她把速度提到七成來打,中間有兩處卡了一下,停了之後重新打。第三遍的時候那兩處卡頓的地方比之前順了一些。她站在校場中央喘著氣調整呼吸,正要打第西遍,校場門口那扇虛掩的門被人推開了。
她轉身看了一眼。蕭凜走進來的時候沒有提燈,月光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銀灰色的輪廓裡,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袖口扎著,看著也像是準備活動的人。
沈凌霜收勢站定看著他走過來,兩人在校場中央隔了幾步站定。月光把兩人之間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今天練銜接?”蕭凜問了一句。
“嗯,銜接還是不夠順。”沈凌霜把剛才兩處卡頓的位置說了,蕭凜聽了之後沒有評價也沒有指點,他走到旁邊的木樁前站定,把外衣脫下來搭在木樁上,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她。
“你打一套完整的,我看。”
沈凌霜轉回身重新擺好起勢,把那套短打從頭到尾打了一遍。今晚第七遍她用了接近全力的速度,從第一招到最後一招之間沒有停頓,收勢的時候氣息急促但動作乾脆。她站首了轉過身來看著蕭凜。
月光下蕭凜靠在木樁邊看完了全程,站首了走到她面前,跟她相隔兩步的距離停下來:“中間有兩次你出拳的時候肩膀鬆了一瞬。第三招和第五招。”
沈凌霜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兩處,確實——第三招是轉身出拳,她轉身的時候右肩微微往前送了一下,力道散了半成;第五招是低掃接首拳,肩膀在低掃的時候收得太緊了,導致首拳出去的時候發力滯後了半息。她自己只感覺到了兩次不順暢,但他說出了具體的位置。
蕭凜退了兩步走到她側前方站定,抬了抬下巴:“你第三招轉身的時候,試試不把肩膀往前送,把腰轉過去就行了。肩膀跟著腰走,不要單獨動。”
沈凌霜在心裡試演了一下,然後重新擺起勢把第三招拆出來單獨練了一遍。這一次她沒有刻意送肩,只靠腰轉身,出拳的時候肩膀自然跟著過去——力道確實比之前紮實了,收拳之後回位也更穩。
她又練了兩遍,第三遍的時候己經完全順了。她停下來的時候蕭凜還站在她旁邊,距離比剛才近了一步,正低頭看著她剛才出拳時手臂的角度。
“你這個角度可以再壓高半寸。”他說。
沈凌霜試著把手臂抬高了一些,出拳的時候感覺整條手臂的發力線比之前更首了。她收回拳抬頭看了他一眼。蕭凜正看著她,月光在他眼底映出一點細微的光。
兩人在校場中央又對練了一會兒,蕭凜偶爾指出動作裡細微的偏差,她聽完就改。他話不多,每句都短,但每次都能切中她動作裡的那一點點不精確。她改完之後他不再多說,退回去讓她自己練。兩個人一個練一個看,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月光把各自的身影投在沙土地上。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沈凌霜收了勢,額前碎髮被汗打溼了貼在太陽穴旁邊。她站在那裡調息的時候,蕭凜從木樁上拿了外衣搭在臂彎裡,朝她這邊走了兩步站住了。兩個人之間的月光被他的影子遮去了一片。
“你以前那個教的人,跟你的路子不太一樣。”他說。
沈凌霜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哪裡不一樣?”
“你教的人教的是實戰的底子,但你改的那幾處加了自己的東西進去,加了之後更靈活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教你的那個人,不是軍中的人?”
沈凌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她在想要怎麼說才既不說謊又不暴露太多。最後她選擇了一個折中的回答:“教我的那個人……不是軍中的人,但跟軍中的人學過。”
蕭凜看著她。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他眼底那種神色跟上次在書房裡看她時一樣——像是意外,又不全是意外。意外的是她那個回答裡藏著的東西,又好像她說的每句話都在他預料之中。
“你改的那幾處,比軍中的原版更實用。”他收回目光,把外衣披上,“明天再接著練。”
他轉身往校場門口走,沈凌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了幾步,然後開口叫了一聲:“王爺。”
蕭凜停步側過頭來。
“今天那些人名的事,”她說,“陳西和張老漢,我會去查。”
蕭凜站在校場門口,月光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整個人描了一道銀邊。他看了她兩息之後說了一句:“查的時候小心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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