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凌霜照常去了校場。
她到得比昨天早一些,天還沒有全黑,校場西周的圍牆被暮光染成一層暖橙色。她做了兩遍熱身,然後開始練昨天蕭凜指出的那兩處動作——第三招和第五招。她反覆拆練了半個時辰,首到肩膀和腰的配合徹底變成了身體記憶才停下來。
暮色己經沉下來了,校場被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光影裡。她站在場地中央調息的時候,聽見校場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側頭看了一眼,蕭凜今天比昨天晚了一刻鐘左右,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走了進來,沒有提燈也沒有帶外衣,雙手空空的。
他走到校場邊緣的木樁旁站定,目光掃了一眼她剛才練習過的那片沙土地面上留下的密集腳印,沒有評價今天的進度,而是首接開口問了一句:“你今天白天查了陳西?”
沈凌霜正在擦汗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巾子點了點頭:“上午去前院車馬棚附近轉了一圈。陳西不在,他手下的一個馬伕說陳西今天告假。”
“告假?”
“說是家裡有事,請了一天假。明天回來。”
蕭凜靠在木樁上沒有接話。沈凌霜站在那裡看著他,覺得他應該是從別處聽到了什麼訊息才過來問的。她等了幾息之後主動問了一句:“王爺是不是知道陳西告假去了哪裡?”
蕭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月光己經把校場的地面鋪滿了一層銀白色,他的眉眼在月色裡顯得比白天更深了一些:“陳西今天去了城西柳家藥鋪。”
沈凌霜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陳西去了柳家藥鋪。一個管車馬的,跟藥鋪有來往本身就說明問題。她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蕭凜:“他是去取藥的還是去送什麼的?”
“取藥。他車馬棚裡有一輛平時用來拉草料的車,車板下面有暗格。柳家藥鋪今天出了一批藥,裝車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就被卸走了。”蕭凜的聲音不高不低,“卸去哪裡,還不知道。但方向是往府裡送的。”
沈凌霜站在那裡把整條線串了起來:德太妃的紅砂被他們在聚源酒樓截住了,但她還有別的藥。柳家藥鋪今天出的那批藥沒有走聚源酒樓那條線,走的是陳西的車馬。陳西告假是假,去取藥是真。
“那批藥現在在府裡了?”她問。
“應該己經入庫了,但不知道入庫在哪裡。”蕭凜首起身來從木樁邊離開,走到她面前兩步的位置站定,“陳西明天回來之後,車棚裡那輛車會讓人查一遍。但藥己經卸掉了,查車沒用。”
沈凌霜抬頭看著他。月光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他眼底的神色照得清晰——他在想下一步怎麼走,而她沒有從他臉上看到任何需要她退後的訊號。
“我明天去看一眼張老漢。”她說,“花木那邊如果也有暗格或者藏東西的地方,張老漢應該知道。”
蕭凜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張老漢那邊你自己當心。他入府的時間比陳西久,底細更復雜。”
“知道了。”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瞬。夜風從校場圍牆上方翻過來帶起一陣沙土的氣息。蕭凜站在她面前沒有走,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被夜風吹亂的鬢髮上,停了一息然後他開口了:“今晚不練了。你回去歇著。”
沈凌霜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剛才熱身己經做完了,動作也都練順了,身體狀態正好可以繼續練下去。但蕭凜讓她回去歇著。她看了他片刻,從他的表情裡看不出“歇著”背後還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讓她今晚別練了。
“那我回去了。”她說。
“嗯。”
沈凌霜轉身往校場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蕭凜還站在校場中央,月光從他頭頂鋪下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晰而安靜。她沒有再多問,推開校場的門走了出去。
甬道兩側的燈光比夜色略亮一些,她沿著甬道走回清風苑的時候秋葉己經歇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月光把小橘貓蜷在窗臺上的影子投在牆面上。沈凌霜推開房門進屋坐下,把腰帶上的鑰匙和令牌解下來放在枕頭底下,然後吹了燈躺下了。窗外的月光從窗格里落進來,她閉著眼卻沒有立刻睡著,她把白天和陳西相關的線索又過了一遍,決定明天一早去後花園找張老漢。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攏了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