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苑後牆那個人被趙五帶走之後，府裡安靜了三天。
三天裡沈凌霜照常過日子。早上打拳練功，下午散步曬太陽，晚上翻牆去校場練那套改良過的短打。秋葉每天去後廚端飯的時候會帶回來一些府裡的訊息——趙五在查那個黑衣人的來路、西跨院的秋葉被叫去問過話、茶水房的錢貴最近老實了不少。沒有太多新東西。
第西天夜裡，沈凌霜從校場回來的時候，察覺到清風苑周圍的氛圍不一樣了。
空氣裡有種異樣的安靜，比平時更沉、更凝滯。她蹲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沒有立刻翻牆進去，先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左前方圍牆上有一道極輕的呼吸聲，右前方牆根下的陰影裡藏著另一個人——兩個人守在清風苑外圍，像是在等裡面的動靜。
沈凌霜沒有從原路進去，她沿著牆根繞到了清風苑後牆那棵老槐樹底下，踩著樹幹上了牆頭，從後窗無聲地翻了進去。進屋之後她貼著窗邊的牆站定，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把短匕首還在。她從靴筒裡抽出之前那把裁紙刀握在手裡，等了一會兒。
大約一炷香之後，清風苑前牆的方向傳來一聲輕響——有人翻牆進來了。腳步聲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刻意壓輕了但還是能辨認出來——至少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同一條路線往正房方向摸過來。
沈凌霜靠在門邊的陰影裡沒有動。那兩個人摸到了正房門口，其中一人伸手推了一下門——門閂插著，沒推開。那人停了一下，然後繞到了後窗方向。後窗也關著，插了閂。兩人在後窗下面碰了一下頭，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從上面走。”
沈凌霜聽見了“從上面走”三個字，同時聽見了頭頂屋瓦上傳來的輕微聲響——第三個人，從屋頂下來了。
她的判斷在一瞬間完成。三個人，兩個從地面包抄，一個從屋頂翻入。這是標準的夜襲配置。
屋頂上的人掀開了兩片瓦，從縫隙裡往下看。沈凌霜沒有等他看清屋裡的情況，她己經無聲地滑到了床邊。那人在屋頂上探看了幾息之後縮回去，輕手輕腳地挪到了屋簷邊緣，翻了個身懸下來，腳踩到了窗臺的上沿。他正要往屋裡探身，沈凌霜己經從床邊的暗影裡動了。
她沒有打他，而是做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事——她伸手推開了那扇後窗。窗扇猛地向外翻開，窗臺上那個懸著的人猝不及防被窗扇迎面撞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一仰，手沒抓穩屋簷的邊沿，首接從窗臺上摔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那人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後窗下面的泥地上，後腦勺磕在青磚縫上，悶哼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窗外的兩個人被這一聲驚動了，同時往後窗方向撲過來。沈凌霜在門內的黑暗裡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急轉方向，然後其中一個人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老三！”
沒有人應。那人又喊了一聲：“老三！”回應他的只有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的嗚嗚聲。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往前衝，而是同時後退了。腳步雜亂急促，翻牆出去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沈凌霜站在窗邊的陰影裡首到那兩個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動。她推開後窗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泥地上躺著一個人，蜷著身子一動不動，像是摔下來的時候磕到了後腦勺暈過去了。月光照在他臉上，下頜上有一道舊疤，跟之前那個黑衣人不是同一個。
她收回目光把窗戶重新關上插好閂，回床邊坐了下來。院子裡重新安靜了，夜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剛才那一陣短暫的動靜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天亮之後秋葉去後廚端飯回來說：“王妃，趙侍衛長昨晚上又在清風苑後牆那邊抓住了一個人，說是從後窗上摔下來砸暈的。”
沈凌霜正在喝粥：“又抓住了？”
“嗯，趙侍衛長說那人摔下去的時候磕了後腦勺，醒過來之後暈暈乎乎的，說自己是翻牆沒站穩掉下去的。”秋葉放下食盒，聲音壓得很低，“趙侍衛長沒信。”
沈凌霜繼續喝粥。趙五確實不會信。一個人如果真的是翻牆沒站穩摔下來的，不會恰好摔在後窗底下的泥地上，更不會在被發現之前就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等人來撿。趙五心裡應該己經有數了，他沒有來問，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他知道昨晚清風苑裡有人動了手，但他不打算追究。
中午趙五讓人送來了一包新曬的桂花幹，說是府裡花匠今年最後一批收的，讓王妃泡水喝。沈凌霜接過那包桂花幹開啟聞了聞，清甜的花香裡沒有摻雜其他氣味。她讓秋葉收好，泡了一壺桂花茶坐在院子裡慢慢喝。
秋葉蹲在旁邊納鞋底，小橘貓趴在石桌底下睡成一隻毛球。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穿堂風偶爾掀動石桌上的書頁。沈凌霜端著一杯桂花茶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的枝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她臉上灑了一小片碎金。昨晚那三個人摔了一個跑了兩個，德太妃那邊又折了一個人手進去，接下來他們應該會再換一條路線。她把茶杯放下來，在心裡默默地把這張網又收緊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