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摔暈在後牆根下的賊人被關進地牢之後，趙五每天都要去問一遍。
第一天賊人還暈著沒醒，趙五蹲在牢門口看了一會兒就走了。第二天賊人醒了，捂著頭上的包縮在牆角，趙五進去蹲在他面前問了半個時辰，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問題：“你從哪兒翻進來的？”“誰讓你來的？”“你進清風苑想幹什麼？”
賊人開始還嘴硬，說自己是走錯路翻錯了牆。趙五沒跟他爭，站起來就走。第三天他又來了，還是那套問題。賊人被他每天來一次磨得沒了脾氣，終於鬆了口：“是有人讓小的來看清風苑的，看裡面住著的人夜裡在不在。”
“誰讓你來的？”
“沒見過正臉，是個灰袍子的太監，在城西茶樓找的小的，給了二兩銀子。”
趙五聽到“灰袍太監”西個字的時候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沒有讓賊人看見他的反應，繼續蹲在牢門前問：“灰袍太監還說了什麼？”
“就說了三件事：第一，翻牆進去別偷東西；第二，看院子裡有沒有人半夜走動；第三，看完出來把看到的東西告訴巷口賣餛飩的老頭。”賊人縮了縮脖子，“小的就知道這麼多了，餛飩攤那邊小的還沒去呢就被抓了。”
趙五站起來在牢門口踱了兩步。餛飩攤、城西茶樓、灰袍太監——這條線跟之前錢貴交代的、跟賬房失竊那晚接應賊人的線都對得上。德太妃在城西布了不止一個聯絡點，茶樓、餛飩攤、舊貨市集，不同的點幹不同的事。
他蹲回牢門前又問了一句：“餛飩攤在城西什麼地方？”
“菜市口往南走第三家，掛著一面舊布簾子的，老闆是個瘸腿的老頭。”
趙五記下了地址，站起來往外走。走到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賊人一眼：“你見過那個灰袍太監幾次？”
“兩次。第一次在茶樓接活，第二次在西跨院後巷拿銀子。”
西跨院後巷。趙五心裡那條線又接上了一截——灰袍太監不僅首接聯絡過錢貴、聯絡過偷賬房的賊人，還聯絡過西跨院的人。
他出了地牢之後沒去別處，首接回了正院。蕭凜正在書房裡看軍報，趙五進去之後把賊人的口供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蕭凜放下軍報聽完了，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西跨院的線還沒斷。”
“斷了。柳姨娘被關著，秋葉還在外面活動，灰袍太監聯絡的是秋葉。”
蕭凜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錢貴那邊呢？”
“錢貴還在，但最近老實了不少。屬下讓人盯著他的。”
“繼續盯著。灰袍太監還會再找錢貴的，德太妃送藥入府的路線不止一條，斷了西跨院她會走錢貴。”蕭凜重新拿起軍報低下頭，“那賊人先關著，別放。”
趙五應了聲“是”退了出去。他站在書房門口想了想，沒有立刻回去，而是拐了個彎往清風苑的方向走去。
到了清風苑門口他停了停。院門開著半扇，沈凌霜正坐在院子裡看書，秋葉在旁邊晾衣服。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沈凌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放下書卷站了起來：“趙侍衛長有事？”
趙五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他把地牢裡賊人交代的那段話跟她說了一遍。說完之後他補了一句：“王妃，灰袍太監在城西還有接應，屬下打算去查那個餛飩攤。”
沈凌霜聽完之後想了想：“菜市口往南第三家，掛舊布簾子的瘸腿老頭——對吧？”
“對。”
“餛飩攤白天人多眼雜，趙侍衛長穿這身官服過去太顯眼了。”
趙五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靖王府侍衛長的玄色勁裝，確實顯眼。他搓了搓手：“那王妃的意思是……”
“讓秋葉去。她臉生，年紀小，看著就像個尋常丫頭，混在買菜的人群裡不惹眼。”
趙五看了一眼正在晾衣服的秋葉，秋葉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東廂房門口探出頭來，一臉茫然：“王妃，您叫奴婢？”
沈凌霜衝她招了招手。秋葉小跑過來，沈凌霜把餛飩攤的地址跟她說了，交代她明天上午以“給王妃買醬菜”的名義出府去菜市口，路過餛飩攤的時候看一眼就行，不用進去，不用跟任何人說話。回來把看到的告訴沈凌霜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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