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扶著柱子咳了幾天之後,府裡那些暗處的目光果然鬆懈了不少。
秋葉不再每天繞著清風苑外圍轉悠了,錢貴在茶水房出入也恢復了正常頻率,連後廚王婆見到秋葉時都少問了幾句“王妃最近胃口如何”之類的話。沈凌霜知道自己的戲起了效果,於是她開始做第二件事——擴大活動範圍。
她不再只在清風苑和後花園之間往返,開始往更遠的地方走。今天走到賬房附近的甬道上,明天繞到庫房門口的桂花樹底下,後天經過訓練場外圍的樹籬旁邊。她走得很慢,步子虛浮,偶爾扶著秋葉歇一歇,看著就像個百無聊賴的病弱婦人在打發日子。
這天下午她走到賬房外面的甬道時,正好碰見趙五帶著兩個侍衛從賬房裡出來。趙五手裡拿著一卷冊子,臉色比前兩天平和了不少,跟旁邊的侍衛說著什麼話。他抬頭看見沈凌霜扶著秋葉的手慢慢走過來,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沈凌霜己經走到近前了,鬆開秋葉的手朝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趙五把手裡那捲冊子往腋下一夾,拱手道:“王妃。”
“趙侍衛長忙。”沈凌霜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
趙五站在原地等她走過幾步之後,忽然開口叫住了她:“王妃留步。”
沈凌霜停住腳步轉過身:“趙侍衛長有事?”
趙五看了看她那張在秋陽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又看了看她身後空蕩蕩的甬道,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王妃最近身子可還好?屬下去清風苑送湯的時候聽秋葉說您天天出來散步,風大天涼的,彆著涼了。”
“多謝趙侍衛長惦記。出來走走大夫說的,對身子好。”
趙五點了點頭,正想說“那您慢走”就把話頭收了。但他旁邊那個年輕侍衛忽然插了一嘴——那侍衛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八九歲,剛從外面調進府裡不久,對沈凌霜的“底細”一概不知。他聽見趙五跟王妃寒暄,順嘴就接了一句:“王妃好雅興,天天出來逛。前幾日夜裡後牆那邊鬧賊,您住在清風苑沒被驚著吧?”
沈凌霜看了那年輕侍衛一眼,還沒開口趙五先橫了他一眼:“多什麼嘴。”
年輕侍衛被這聲呵斥嚇得縮了縮脖子:“屬下就是關心一下王妃……”
“用你關心?王妃住的地方離後牆遠著呢,驚不著。”趙五轉回身朝沈凌霜拱了拱手,語氣比剛才更沉了幾分,“王妃別在意,這小子剛來不懂規矩。”
沈凌霜笑了笑:“不妨事。那後牆的賊人,抓住了嗎?”
趙五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後牆那個抓住了,但翻牆進來的不止一個,跑了兩個。屬下還在查。”
“那趙侍衛長辛苦了。”沈凌霜又點了點頭,轉身扶著秋葉繼續往前走了。身後傳來趙五壓低了嗓門訓那年輕侍衛的聲音:“你以後在王妃面前少說話!不該問的別問!”
年輕侍衛委屈地辯解:“屬下就是隨口一問……”
“隨口一問也不行!走路不會看眼色?”
聲音隨著距離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沈凌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回到清風苑之後秋葉關上門,拍了拍胸口小聲道:“王妃,剛才那個小侍衛問您有沒有被驚著,奴婢嚇了一小跳。”
“有什麼好嚇的。”沈凌霜坐到石凳上倒了杯茶,“他就是隨口問問,趙五己經訓過他了。”
“但萬一他回去之後又跟別人說起呢?”
“他說起來正好。”沈凌霜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他說了,別人就會知道清風苑的王妃碰見賊人這件事的時候,說的是一句“恰好路過”。”
秋葉想了想,琢磨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王妃在外面碰見這種事從來都是“恰好路過”“睡得沉沒聽見”“走累了停了一下”,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別人問不出破綻,久了就沒人再問了。
沈凌霜吹了吹茶麵上的熱氣慢慢喝完了那杯茶。今天這一趟走下來收穫不大但也不虧——賬房附近的守衛輪換時間她記清楚了,趙五對那個年輕侍衛的態度她也看明白了。趙五在幫她擋著那些不必要的試探,他自己不問,也不讓別人問。
她放下茶杯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草葉碎屑,轉身進屋去了。窗外的秋陽西斜了一些,把清風苑的院牆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投在院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