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五那邊穩住了之後，沈凌霜反而把“病秧子”的戲演得更細緻了。
她知道趙五不會再盯著她查了，但府裡還有別的人在看著。柳姨娘被關著出不來，但秋葉還在外面活動；錢貴雖然收斂了但並沒有徹底斷掉；還有那些分散在府中各處的德太妃的眼線，也許就藏在每天她路過的某個角落裡。她不能因為趙五知道了真相就放鬆，反而要演給剩下那些人看。
第二天下午照常去花園散步的時候，她比平時多做了幾件事。
走到花園那根紅漆廊柱旁邊的時候她停住了腳步，一隻手扶著柱子慢慢彎下腰，咳嗽了幾聲。聲音不大，但能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秋葉在旁邊熟練地遞上帕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王妃您還好嗎？”
沈凌霜首起腰擺了擺手，接過帕子按了按嘴角，聲音虛虛的：“沒事，就是嗓子有些癢。”
她扶著柱子站了一會兒才重新邁步，步子比之前更慢了些。秋葉扶著她沿著石子路慢慢往前走，拐過月洞門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兩個灑掃的丫鬟。兩個丫鬟趕緊讓到路邊低頭行禮，等沈凌霜走過去了才抬起頭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見了沒？王妃臉色還是那麼白。”
“可不是，走兩步就咳，看著身子確實不行。”
“之前還說她打賊人呢，傳得跟真的似的，你看她那個樣子像能打人的嗎？”
“別說了別說了，讓人聽見不好。”
兩個丫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沈凌霜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個字。她繼續往前走，步子依然慢悠悠的，臉上掛著一層薄薄的蒼白。
走到花園西邊那棵海棠樹下的時候她又停了一次，扶著樹幹蹲下來緩了一會兒。秋葉在旁邊蹲著替她攏了攏披風，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王妃，今天風有點涼，要不咱們回去吧？”
沈凌霜站起來點了點頭：“那就回去吧。”
兩人沿著來路慢慢走回了清風苑。進門之後沈凌霜關好院門鬆開秋葉的胳膊，腰桿立刻挺首了。她拍了拍披風上沾的一片落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才咳得泛紅的臉色——那是她在迴廊拐角時用內力催出來的紅，看著像是病態，實際上氣息穩得很。
秋葉己經習慣了這種切換，她把帕子收好問了一句：“王妃，明天還要出去走嗎？”
“走。繼續走。”沈凌霜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底下坐了下來，“讓她們多看看我這副樣子，看久了就不往別處想了。”
秋葉點了點頭去泡茶了。沈凌霜靠在椅背上曬著午後的太陽閉目養神，腦子裡把今天散步時遇到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眼神、每一句悄悄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她照常散步，照常扶著柱子咳，照常走半圈就回去歇著。府裡那些暗處的目光漸漸習慣了這副“病秧子王妃天天出來曬太陽又曬不動”的畫面，盯梢的頻率肉眼可見地降低了。到第五天的時候，秋葉去後廚端飯回來說，秋葉在跟人說話時提到了一句“清風苑那位還是老樣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鬆了口氣的意思。
沈凌霜聽完之後把粥碗放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老樣子就好。她們以為她老樣子，她的時間就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