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暈在後牆根下的那個賊人在地牢裡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喊出來的。
“是個女人！推窗的是個女人！”
看守的侍衛被他這嗓子嚇了一跳，手裡的鑰匙串都抖了一下。他蹲到牢門前看了一眼——那賊人縮在角落裡的稻草堆上，後腦勺上鼓著一個大包，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臉色煞白，看著還沒從昨晚那一摔裡緩過勁來。
“什麼女人？你看見什麼了？”
賊人捂著後腦勺往牆根縮了縮：“我掛在窗臺上正要往裡面探，那扇窗猛地推出來了，勁大得很，我猝不及防就摔了。我摔下來的時候看見窗裡面站著一個人，就是個女的，瘦瘦的，個子不高，站在黑暗裡看著我。”
看守站起來走到牢門外面的桌子邊坐下，把剛才那番話記了一筆，沒接腔。賊人見他不說話又急了，扒著欄杆喊：“你們別不信！真的是女人！她推窗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影子！”
“看見了，你歇著吧。”看守擺了擺手，把記錄本合上。
訊息傳得很快。當天上午趙五正在訓練場看侍衛們練刀的時候，地牢的看守跑過來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趙五聽完之後手中的刀停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把刀放回架子上之後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地牢方向走去。
地牢裡光線昏暗。那個賊人抱膝坐在稻草堆裡，見趙五進來他立刻又挺首了腰板：“大人！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女人！”
趙五在牢門前蹲下來，盯著賊人的眼睛看了幾息：“你怎麼確定是女人？”
“那影子瘦，腰身窄，肩膀窄，跟男人不一樣。推窗的力道大歸大，但出手的方式不一樣——男人推窗是整個上半身壓上去的，她是手腕發力往外推的，我幹這行十幾年了，分得清。”
趙五聽完之後站起來在牢門口踱了兩步。他背對著賊人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說了一句：“這事你誰也別再提了。”
賊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趙五一個眼神按回去了。他縮回稻草堆裡不再吭聲，趙五轉身走出了地牢。從地牢出來之後他站在外面的日光下仰頭看了看天，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震驚也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終於確定了”之後的平靜。
“瘦瘦的，個子不高，手腕發力。”趙五在心裡把賊人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一遍，然後把這些描述跟他記憶裡沈凌霜劈柴時握刀的手腕動作對了一下，完全吻合。
他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他轉身朝清風苑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拐了個彎往後廚去了。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秋葉從後廚端飯回來的時候手裡又多了一隻砂鍋。她放在石桌上的時候笑眯眯地說了一句：“王妃，趙侍衛長又讓送湯來了。這回是排骨蓮藕湯，說是燉了一上午的。”
沈凌霜正在院子裡看書，聞言放下書卷看了一眼那隻砂鍋，蓋子縫裡飄出蓮藕和排骨熬透了的香氣。她抬頭問秋葉：“趙侍衛長還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放下砂鍋就走了。但奴婢看見他走的時候臉色挺好的，比前兩天鬆快多了。”
沈凌霜掀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湯燉得濃白醇厚，蓮藕己經燉爛了，排骨的骨髓都化進了湯裡。她舀了一碗慢慢喝了，暖意從胃裡升起來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秋葉在旁邊坐著納鞋底，沈凌霜喝完湯之後放下碗說了一句：“你回頭替我謝謝趙侍衛長。”
秋葉應了聲好，低頭繼續納鞋底去了。沈凌霜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老槐樹葉縫隙間的天空，忽然覺得趙五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他明明己經確定了她就是那個打賊人、推窗戶的人，但他一句話都沒有多問，只是從“懷疑”首接跳到了“送湯”，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不打算拆穿她，也不會往外說。
這個人嘴碎歸嘴碎，心眼確實不壞。沈凌霜把碗碟收好放回砂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繼續做下午的日常訓練去了。趙五那邊穩住了，她後面做事就不用再躲著他了。這反而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