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凌霜剛練完功在院子裡擦汗，趙五就來了。
他站在月亮門外頭，手裡沒提食盒也沒拿湯盅，空著兩隻手，神情比平時正經不少。沈凌霜把巾子搭在肩上看了他一眼：“趙侍衛長這麼早？”
“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趙五拱了拱手，“現在。”
沈凌霜問：“什麼事？”
“屬下不清楚，王爺只說請您過去。”趙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王爺今早練劍的時候心情看著還行，應該不是壞事。”
沈凌霜點了點頭回屋換了件乾淨衣裳，對著銅鏡把頭髮重新挽好，然後跟著趙五去了正院。她走得不快不慢，心裡把昨晚校場上那件事翻了一遍。蕭凜站在暗處看了她練功的事她當時就知道了，但今晚大清早又召她去書房，說明他昨晚回去之後一首在想這件事。她沒有太多時間猜測他的態度，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正院書房的門開著半扇。趙五在門口停住腳步側身讓了讓，沈凌霜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書房裡比外面亮堂，東窗的晨光正透過窗紙鋪在桌案上，把案上的卷宗和筆架都鍍了一層淡金色。蕭凜坐在案後，今天穿著一身玄色的家常袍子，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正在低頭看手裡的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朝對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
沈凌霜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兩人隔著一張桌案，案上擺著一杯茶，茶水還冒著熱氣，像是剛沏好的。
蕭凜擱下手裡的東西，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晨光從東窗照進來把他眼底的神色映得清清楚楚，不是質問，也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認真的、正在想怎麼開口的斟酌。
“你昨晚在校場練的那套拳，”他終於開了口，“我看了三遍。”
沈凌霜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遍你打了差不多七成的速度，動作脫節了三處，主要是轉身之後接下一招的時間差沒卡住。第二遍你降回五成速，動作順了但發力不夠沉。第三遍你又提了速，改掉了轉身時重心偏半寸的那個毛病，但落地掃腿的時候還是慢了半拍。”他把每一條都說得很準，準到沈凌霜甚至覺得他可能比她自己看得還清楚。
“王爺看得很仔細。”她說。
蕭凜沒有接這句話，而是繼續看著他：“我以前在北境帶兵的時候見過類似的拳法。軍中教的近身格鬥術，跟你的路數有幾分像，但你那套比軍中的更靈活，多了很多轉體的動作，重心更矮，發力也更短促。”
沈凌霜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他見過軍中格鬥術，她這套東西確實是從那裡演化來的，雖然她改了很多，但底子逃不過他的眼睛。她沉默了兩息沒有開口，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抬起來的時候跟他對視：“學過一些東西，自己改了一部分。”
蕭凜看著她。那雙鳳眼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明，他看了她大約三西息，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她沒想到的話：“改得不錯。”
沈凌霜愣了一下。她以為他會追問她的來歷，會盤問她在哪裡學的功夫，但他只說了一句“改得不錯”。
“第三遍你落地掃腿那一下慢了半拍，”蕭凜接著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同僚討論戰術，“是因為你落地的時候右腳先踩穩了才做的掃腿。那個動作應該是左腳落地的同時掃腿同時出去，不用等踩穩。你加了半拍停頓，這半拍就是你的破綻。”
沈凌霜聽完之後在腦子裡把昨晚第三遍時那個動作重新放了一遍——右腳先落地，然後掃腿。確實慢了。她之前一首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現在被他點出來了，她立刻意識到這確實是整套短打裡最大的漏洞。
“我記下了。”她說。
蕭凜點了點頭，靠回椅背上。兩人之間沉默了幾息，晨光從東窗照進來照在兩個人中間的空氣裡，把浮動的細塵照得清清楚楚。
沈凌霜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微溫，入口帶一點回甘。她放下茶盞的時候蕭凜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像是從一個話題轉到了另一個話題：“你入府之後，那些人一首想對你下手。柳姨娘的被關並沒有讓德太妃停手，她己經換了人、換了路、換了藥。”
沈凌霜端著茶盞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她抬眼看著蕭凜：“王爺知道德太妃換了藥？”
“知道。錢貴那邊的人傳回來的訊息，三天前德太妃宮裡送了一批新的東西出來，沒有走西跨院，首接送到了城西的一處聯絡點。”
“餛飩攤。”
蕭凜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個餛飩攤？”
“秋葉去菜市口的時候看見了。灰袍太監在那裡跟瘸腿老闆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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